临时议事厅内的空气，比地热管道散发的暖风还要沉闷。林凡刚刚结束他的陈述，那句“吸引死亡的灯塔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，投入了在场每个人沸腾的心湖里。
“灯火管制！”柯淮的脸色惨白如纸，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，“必须立刻实行全面的灯火管制！熄灭熔炉，关闭所有非必要照明！我们必须在黑暗里消失，让那些……怪物找不到我们！”
他的话音未落，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。
“柯主管说得对！我们不能当靶子！”
“太可怕了，像树一样的怪物……”
“熄灯！必须熄灯！”
恐慌在人群中像病毒一样蔓延。苏沐晚紧蹙眉头，安抚着身边几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，但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忧虑。
“我否决。”林凡的声音不大，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他环视一圈，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黑暗只会滋生更大的恐惧，而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黑暗里。资源总有耗尽的一天，我们必须走出去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柯淮的声音充满了绝望，“坐在这里，等着它们循着光找上门，把我们一个个都撕碎吗？”
“不。”林凡摇了摇头，说出了一句让整个议事厅陷入死寂的话，“我们不等它们来。我们去请它们来。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柯淮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的计划是，”林凡无视众人震惊的目光，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，“在新建的防御工事外围，主动设置一个可控的‘诱饵’，吸引少量我们已知的、威胁度评估为中下的‘晶镰螳螂’前来攻击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柯淮终于爆发，他一掌拍在桌子上，发出巨大的声响，“林凡，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！用我们所有人的命，去进行一场你所谓的测试？一场毫无必要的赌博！”
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凡，几乎是咆哮着质问：“我问你！如果吸引来的不是什么晶镰螳螂，而是小曦说的那种‘隐形怪物’怎么办？！你拿什么来负责？！”
两人的矛盾，在这一刻从理念之争，彻底演变成了公开的、情绪化的决裂。议事厅内，支持柯淮的人也纷纷站起来，用愤怒和恐惧的眼神看着林凡。
面对柯淮的质问和几乎沸腾的民怨，林凡没有半分动容。他只是抬起手，启动了面前的便携式终端，将一幅三维投影投射到会议桌中央。
“我用数据负责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冰冷，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这是侦察队带回的两种生物的行动痕迹分析。”投影中，代表晶镰螳螂的红色光点，行动轨迹集中在特定区域，呈现出清晰的巡逻和掠食模式。“而‘握手’营地周边，那种未知生物留下的痕迹，则更像这样……”
他切换了数据模型，蓝色的光点零散分布，轨迹毫无规律，只在营地废墟处高度集中。“晶镰螳螂是区域性的掠食者，有固定的狩猎范围。而摧毁营地的拟态生物，更像一个‘机会主义猎手’，它的行动没有规律，随机性极高。”
林凡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滑动，一个复杂的概率模型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“根据我的计算，制造一个低功率、特殊频率的声波信标，放置在距离我们五公里的位置，有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的概率，只会吸引到活动范围覆盖此处的晶镰螳螂。”
“概率？！”柯淮惨笑一声，“那剩下的百分之二点七呢？那百分之二点七的失败，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死亡！”
“我同意林凡的计划。”
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。
一直沉默不语的卡特琳娜·沃斯托克站了起来，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从军事角度来说，一座未经实战检验的防线，等于不存在。我需要知道我们的墙能承受几次冲击，我们的弩炮在什么距离上最有效，我的士兵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进入战斗状态。”
她转向那些骚动不安的幸存者，声音铿锵有力：“我向你们保证，一次可控的、有准备的演习，代价远比在未来的某个深夜，被怪物突然撕开防线时要小得多。”
“我也支持。”公输玖瓮声瓮气地开口，“我造的墙，得见见血，才知道哪儿不够结实。”
卡特琳娜和公输玖的支持，像两颗定海神针，瞬间稳住了摇摆的局势。
老铁靠在角落里，默默地灌了一口酒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光。
“那么，投票吧。”林凡平静地宣布。
最终的投票结果毫无悬念。林凡的计划以微弱的优势获得通过。
柯淮颓然坐下，他看着林凡，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、冷静得不像人类的年轻人，眼神中充满了失望，以及一丝不加掩饰的怨恨。
“授权通过。”林凡关闭了终端，转向身边的陆远星，后者正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走吧，我们去设计那个‘声波信标’。”林凡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胜利的喜悦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公式的演算。
“是！”陆远星兴奋地应道，他觉得，自己将要参与的，是一项足以决定聚落命运的、疯狂而天才的创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