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热核心控制室位于山谷的最深处,嘈杂而闷热。巨大的地热管道如巨蟒般盘踞在岩壁上,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臭氧混合的气味。
林凡和公输玖正沉默地改造着主能源接口。老公匠的手法沉稳而精准,他将一根根比拇指还粗的能源线缆从主控柜中剥离,接入一个临时搭建的、布满了散热片和电容阵列的金属框架中。那个框架的终端,是一个简陋却狰狞的神经连接装置。
“线路的冗余已经做到极限了,少主。”公输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但瞬时通量还是可能会超过理论峰值百分之三十。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没问题。”林凡的声音很平静,他正在调试连接装置的生物电感应模块,头也不抬地回答。
这时,控制室厚重的合金门被推开一条缝,陆远星抱着几个盒子,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“林哥,最后一批高稳定性的电容器我拿来了!”他将盒子放下,看着林凡那张比墙壁还要苍白的脸,眼中的崇拜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,“林哥,真的……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林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转过身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用力拍了拍陆远星满是油污的肩膀。
那眼神里没有解释,没有安慰,只有一种沉默的、不容置疑的信任。陆远星看着这双眼睛,所有想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,林哥。我会在外面帮公输师傅监控所有数据!”
黄昏时分,天火聚落的中心广场上,那座巨大的“末日沙漏”旁,燃起了一堆篝火。
苏沐晚召集了几乎所有幸存者。
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,她只是在一块从飞船残骸上拆下的、被熏得漆黑的合金板前,用白色晶石磨成的粉末,一笔一划地写下在之前的战斗中,每一个战死者的名字。
“他叫李维。”苏沐晚指着一个名字,轻声对围在最近的一个孩子说,“他喜欢雕刻木头,总说要给女儿雕一个全聚落最棒的木马。”
“她叫韩梅,是那个偷偷给你藏了一块合成糖的阿姨。”她又指向另一个名字,对着人群中的另一个孩子温柔地说道,“她说,甜的东西能让人有力气。”
广场上很安静,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、低低的啜泣声。
在人群的边缘,柯淮和他的几个亲信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主管,”一名负责仓库管理的亲信低声问,“都什么时候了,搞这些多愁善感的东西有什么用?能变出食物来吗?”
柯淮看着那些在火光下流泪的幸存者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,但那微光很快熄灭,化为冰冷的鄙夷。
“没用。”他断然道,“这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,用虚无的仪式麻痹自己而已。懦夫的行为。”
仪式结束后,苏沐晚没有休息,直接走向了医疗帐篷。王牌机师雷顿依然躺在病床上,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她熟练地为他更换了营养液,看着仪器上那条几乎拉成直线的心率波形,眼神没有丝毫动摇。
地热核心控制室外,苏沐晚拦住了即将走进去的林凡。
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地劝阻,只是将一个装有高浓度营养液的注射器和一袋水,塞进了林凡手里。
“答应我。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活下来。”
林凡接过东西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走进了那扇门。
在公输玖和陆远星紧张的注视下,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,发出沉闷的巨响,将林凡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。
控制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。
林凡摸索着坐上那个冰冷的连接装置,深吸一口气,将数根闪着寒光的探针,精准地接入自己后颈的神经接口。
剧痛传来,但他没有理会。
他闭上眼,在意识中,主动开启了与“源始之种”的深度链接。
下一个瞬间,他的整个意识,便被卷入了无穷无尽、咆哮奔腾的信息洪流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