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的意识，是一叶在风暴之海中颠簸的孤舟。
这里是“源始之种”的数据空间，一个由无穷无尽的信息流构成的、永恒咆哮的世界。每一道划过他意识体的光，都是一段破碎的公式；每一次耳边响起的尖啸，都是一个待解码的技术模块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在那片风暴最深处，有一颗遥远的、散发着稳定光芒的星辰，它被标记为“T1级-高效能源储存单元”。
那是天火聚落唯一的生路。
他必须维持航向，忽略那些由精神疲惫和算力过载催生出的、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数据“幽灵”。
***
与此同时，天火要塞一间最偏僻的、由集装箱改造而成的住处里，油灯的光芒被压到了最低。
柯淮关上了门，转身面对着三个男人。他们都是聚落里负责物资调度的小头目，也是最早拖家带口来到这颗星球的流放者。此刻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与这昏暗光线融为一体的焦虑。
“柯主管，这么晚了……”一个叫老张的男人搓着手，不安地开口，“您叫我们来，是有什么要紧事？”
柯淮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着，给每人倒了一杯微温的水，然后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。一幅三维数据模型被投射在集装箱斑驳的内壁上。
“要紧事？当然。”柯淮的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惊动墙外的夜风，“我只是想请几位看看，我们的‘救世主’正在做什么。”
终端上，一根代表地热核心备用能源的红色光柱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。旁边，一个倒计时冷酷地跳动着：70小时13分04秒。
“这是林凡开始闭关后的能源消耗曲线。”柯淮的手指点在光柱顶端，语气冰冷得像一块铁，“他不是在拯救我们。他是在用我们所有人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，去点燃他那个虚无缥缈的理想烟花。”
他转向那三个脸色煞白的男人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我们的能源储备，根本撑不到他所谓的‘成功’那一刻。这个沙漏，比广场上那个走得更快。”
沉默，死一样的沉默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能怎么办？”另一个年轻些的头目声音发抖，“总不能就这么等死吧？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柯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准备已久的光芒，“所以，我找了另一条路。”
老张猛地抬起头，嘴唇哆嗦着，他显然想到了什么，眼中迸发出极度的恐惧：“您……您说的路，难道是……锈骨部落？不行！绝对不行！他们是吃人的野兽！我的女儿……我宁可饿死，也不能让她落到那群畜生手里！”
“对！跟他们没法谈！”另外两人也立刻附和，对锈骨部落的恐惧是刻在每个流放者骨子里的。
“野兽？”柯淮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的嘲讽，“老张，你说的没错。但野兽也需要巢穴，需要工具，需要能帮它们磨利爪牙的仆人。”
他关闭了能源模型，调出了另一份档案。上面是锈骨部落的已知情报和天火聚落的人员、技能结构对比。
“我们有什么？”他指着终端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，“我们有完整的工业母机，虽然简陋。我们有整个废土都眼红的首席技师公输玖。我们有几百个懂操作、守纪律的工人和他们的家人。”
“他们缺什么？”柯淮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，“他们缺稳定的食物来源，缺能批量修理武器的技工，缺能把他们那些废铁疙瘩变成真正战争机器的人！而这些，我们都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