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00:02】
“滴——”
一声尖锐而绵长的蜂鸣取代了倒计时。
所有的红光，瞬间熄灭了。
炸弹，被强制进入了安全模式。
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，幸存者们甚至不敢呼吸，直到陆远星第一个瘫倒在地，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然而，欢呼声还未响起，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，突兀地从涡轮机内部传来。
“咯……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林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他冲到控制台前，看着功率输出的曲线图，如断崖般垂直跌落。
“不……”
虽然炸弹没有引爆，但步枪射击传递的动能，以及谐振装置在强制关机前释放的最后一次高频脉冲，已经对以每分钟数万转高速旋转的涡轮主轴，造成了无法修复的金属疲劳和微米级的永久形变。
聚落的心脏，停跳了。
同一时刻，天火聚落各处。指挥中心、医疗所、工坊、宿舍区……除了少数靠备用电池维持着应急照明的核心区域，所有灯光，在一瞬间尽数熄灭。
繁星般的光点，被一片死寂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涡轮大厅，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，公输玖抱着阿杰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，缓缓站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。
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，一步步走向正在控制台前，看着断崖式下跌的数据，满脸沮丧与挫败的林凡。
“林小子……”
公输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林凡回过头，正想说些什么。
“啪！”
公输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“你的图纸！你的数据！”老人用尽全身力气，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，“它们能造出最强的机器！能算出最优的解法！”
“但你知道吗？”公输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，眼泪混着机油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，“能让咱们的人……让阿杰……为它豁出命去的，不是那些冷冰冰的铁疙瘩！”
他另一只手指着阿杰的遗体，声音破碎得不成调。
“是人情！是这该死的人情！他到死都还惦记着他那个在托儿所的妹妹！他是在保护我们！保护这个家！不是保护你那堆该死的零件！”
“你告诉我！”
公输玖的吼声在大厅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林凡的心上。
“为了你的机器，他死了……值得吗？！”
林凡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看着公-输玖悲痛欲绝的脸，看着不远处阿杰安静的遗体，再看看应急灯光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数据、逻辑、公式……他所倚仗的一切，在这一刻都化为苍白的灰烬。
他的世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无法用任何计算来弥补的巨大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