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完成了对自己的最后催眠。
回到自己位于居住区底层的狭窄住处,他没有开灯。房间里唯一的光源,来自妻子床头那台基础维生仪器的绿色指示灯。
他的妻子,一个曾经健康的女人,现在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,依赖着最低限度的营养液维持生命。
“爸爸……”
角落的小床上,他七岁的女儿在睡梦中发出微弱的呢喃,小脸因为低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
“爸爸……我想吃一块……甜甜的蛋白块……”
柯淮伸出手,想去抚摸女儿滚烫的额头,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,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收回手,转而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。屏幕上,代表聚落总体物资储备的进度条,已经进入了最刺眼的红色警戒区域。
那红色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柯淮缓缓关掉了终端。
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的光芒,彻底熄灭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机质的、如同坚冰般的决意。
与此同时,数百公里外的同步轨道上,裁决者级侦察舰的舰桥内,费米·陈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热力图上代表要塞的那个静止光点。
“长官,”一名技术员突然报告,“我们布设在山谷外围的‘回声’探测器,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、非自然、且重复了三次的信号脉冲。频率很奇怪,像是……某种求救信号的变体。”
“哦?”费米·陈终于来了兴趣,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,“老鼠想打洞了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:“解码。然后,给他们一个回应,告诉他们,我们是‘善意的’,可以提供‘人道主义援助’。”
一场攻心之战的大幕,就此拉开。
而在天火要塞的通讯中心,老铁的微型探测器再次闪烁起来。他看着屏幕上完整记录下来的那段“回应”信号的全部参数,又调出了柯淮刚刚离开通讯中心的行动路径记录。
他沉默地叹了口气,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深夜,一个废弃的维修通道里。
柯淮并没有回通讯中心,而是来到了这里。他熟练地撬开一处伪装过的墙壁夹层,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被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。
那是一个他私藏的、从未上报过的便携式短波通讯器。
这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退路。
现在,它成了背叛的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