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淮闭上了眼睛，狠狠地按下了上传键。
数据流如同一道幽蓝色的电光，从通讯器中瞬间射出，没入无形的网络深处。
“滴。”
上传完成的提示音，轻得像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裁决者级侦察舰上，费米·陈的战术屏幕上弹出一个精细的三维模型。
它精准地标记出了林凡所在的临时医疗区、具体的床位号，甚至连维生系统的独立能源接口和鲜为人知的安全后门都一一在列。
“完美。”
费米·陈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。他关闭了通讯器，加密频道的数据在服务器底层被彻底、永久地销毁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军容，对着舰桥的广播系统，用一种平静而清晰的语调下令。
“所有单位注意，‘掘墓’行动方案最终确认。”
“首要打击目标，天火要塞B-7区结构弱点。主要突击目标，中心医疗区核心资产。”
“总攻时间，0600。”
B7维修通道里，柯淮看着彻底黑下去的屏幕，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瞬间吞噬了他。
他没有感觉到解脱，只感觉到自己被彻底掏空了，灵魂的每一寸都被抽干，只剩下一具麻木的驱壳。
他缓缓地、机械地将通讯器和数据存储器放回墙壁的暗格，盖上那块阀门。
回到狭窄的住处，他女儿不知何时醒了，正坐在床边，借着应急灯昏暗的光，安静地玩着一个用废弃电线编成的小人。
看到他回来，女孩开心地举起小人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。
“爸爸，你看，这是‘英雄林凡’！”
“轰——”
柯淮的表情瞬间凝固，女儿天真清脆的声音仿佛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。巨大的荒诞和讽刺感让他眼前一黑，几乎栽倒在地。
凌晨五点，天火要塞内一片死寂。
大部分幸存者在经历了白天的混乱后，都陷入了不安的沉睡。他们不知道，决定他们命运的屠刀，已经高高举起。
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，柯淮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伸出手，一遍，又一遍，反复擦拭着那块他用来隐藏通讯器的阀门盖板，仿佛想擦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污迹，擦掉那份无法洗刷的罪孽。
他完成了他的交易。
现在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等待。
等待“救赎”，或是“审判”的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