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数据中心里,陆远星的备用终端屏幕上,代表医疗区的能量监测图谱,在经历了十五秒的狂乱雪花后,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红色。
“信号被强行物理隔绝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不是EMP……绝对不是……”他盯着那片红色区域,如同着了魔,“EMP的衰减曲线不是这样的……它的能量残留有特征……”
他将那十五秒的狂乱数据单独调取出来,放大,分析。在那混乱到无可名状的波形中,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“味道”。
“这……这和林凡进行高强度运算时,从维生舱泄露出来的‘源波’非常相似……但是,更扭曲,更狂暴!”
一道闪电猛地划过他的脑海,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。
新兵“耗子”那不合逻辑的、自杀式的开火……
技师阿杰那完全违背求生本能的、非理性的自我牺牲……
以及此刻!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、疯狂的、完全“不讲道理”的强干扰!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陆远星激动地敲打着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控制台,眼中含着泪水,“我明白了!”
“林凡,你说的‘陷阱’和‘错了’……不是说我们错了!”他对着漆黑的屏幕大喊,仿佛在向那个昏迷的灵魂汇报,“是说费米·陈的‘全知全能’是错的!他的模型里,他的完美算法里,没有为‘人性’这个变量……没有为我们这些不讲逻辑的疯子,留下任何容错空间!”
他想把这个伟大的发现告诉什么人,通讯却早已断绝。他猛地回头,C区的抵抗已经接近尾声,不远处,公输玖半边身体被炸得血肉模糊,靠在墙角,生死不知。
这个足以改变战局的发现,在眼前的血与火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***
医疗区外围。
夜-A-正指挥着队员进行“区域压制”。一名惩戒者举起高斯步枪,对准了医疗区一处相对薄弱的墙体,枪口的蓝色电弧“滋滋”作响。
就在开火指令即将通过神经信号下达的前零点一秒,夜-A-的听觉传感器,捕捉到了一阵从墙内传来的、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、被恐惧压抑着的……婴儿哭声。
她的脑中,技师阿杰那句“照顾好我妹妹”的遗言,和这哭声,毫无逻辑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“等等。”夜-A-抬手,制止了队员的射击。
那名惩戒者不解地转过头,战术目镜下的眼神充满了疑惑。
“改变射击角度。”夜-A-的声音依旧冰冷,“向上偏移三十度。目标,天花板的支撑结构。”
“队长?”
“执行。”
惩戒者虽然不理解这个命令的意图,但还是立刻调整了枪口。
“轰!”
高斯弹丸瞬间撕裂了天花板,大量的碎石和扭曲的管线砸落下来,在医疗区内部制造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,却没有直接造成大规模的平民伤亡。
“制造恐慌,迫使内部人员暴露位置,比盲目射击更高效。”夜-A-向自己的队员,也向自己解释道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借口。一个她的逻辑核心,为了掩盖刚才那瞬间的“非理性”而紧急生成的、看似合理的借口。
“很好,懂得变通。”舰桥上,费米·陈看着战术回传的画面,对夜-A-的战术调整表示赞许,“看来我们的王牌,正在学会‘思考’。”
他完全没有意识到,这种“思考”的根源,正是他最鄙夷的、无法量化的“人性”。
***
C区,最后的抵抗被彻底肃清。
公输玖在被两名惩戒者拖走前,就已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一名代号为“惩戒者-7号”的队员,在备用能源节点的核心上,熟练地安装了最后一枚定时炸弹。
伴随着一声撼动了整个天火要塞的剧烈爆炸,所有区域残存的应急灯光,也彻底熄灭了。
永夜,降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