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江。
江风呼啸,江水翻滚。
玩家“布衣天下”死死勒住战马,马儿早已口吐白沫,他却毫无察觉。他瞪着眼前奔流不息的大江,胸膛里鼓噪的不是绝望,而是近乎扭曲的狂喜。
到了!
终于到了!
身后,那八百骑兵在楚军不紧不慢的“追杀”下,只剩下不到百骑,人人甲胄染血,狼狈得像一群丧家之犬。
可他不在乎!
只要到了乌江,只要能触发最后的剧情,他就是最终的赢家!
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江边。
那里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,正守着一艘孤零零的小船,在风中朝他用力的招手。
乌江亭长!
剧本!一模一样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天助我也!”
“布衣天下”爆发出癫狂的大笑,眼前已经清晰地浮现出项羽被逼至江边,无路可退,最终拔剑自刎的画面。
他要赢了!他要当着全服玩家的面,完成这最华丽的逆转!
“快!上船!都给老子上船!”他用马鞭疯狂抽打着坐骑,催促着身边的残兵,冲向那艘唯一的“生路”之船。
然而,就在此时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脚下的大地,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布衣天下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他僵硬地扭过头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,一片黑色的浪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而来。
那面遮天蔽日的“楚”字大旗,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咆哮。
大旗之下,一个身影端坐于乌骓马上,缓缓而来。他甚至没有催马,只是任由战马信步而行,可他身后那数万黑甲楚军,却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,排着整齐到令人窒息的军阵,一步步地,将这片江滩围得水泄不通。
那是一种绝对的安静,安静到只能听见铁甲的摩擦声和马蹄落地的闷响。
无声的压迫感,比山崩海啸更加恐怖。
“布衣天下”的心脏狠狠一沉。
但下一秒,他又强行镇定了下来。
怕什么?
船就在这里!历史的惯性在我这边!系统的剧本最大!
他色厉内荏地调转马头,对着那个缓缓逼近的身影,发出了他自认为属于胜利者的咆哮。
“项羽!你穷途末路了!”
他用马鞭直指林夜,声音尖利刺耳,“你看看你!众叛亲离,兵败如山!如今被我刘邦逼到这乌江之畔,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?”
他越说越亢奋,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的天命之主。
“江东的父老乡亲,你还有脸回去见吗?!”
“还不拔剑自刎,更待何时?!”
他喊出了那句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,几乎要挺起胸膛,迎接全服欢呼的到来。
周围的楚军将士闻言,都停下了脚步,看向他的表情像是在观赏一个稀有的傻子。
林夜也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愤怒,脸上甚至没有丝毫波澜。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马上,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、状若疯魔的“布衣天下”,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臂铠的位置。
等对方喊得嗓子都哑了,林夜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,轻飘飘地问了一句。
“说完了吗?”
“布衣天下”的狂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,戛然而止。
这句台词……
为什么……这么熟悉?
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,毫无征兆地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林夜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看向江边那艘小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