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，他笑了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纯粹的、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谁告诉你，”林夜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这船，是为你准备的？”
“什么？！”
“布衣天下”浑身剧震，猛地回头，死死盯住那个一直在向他招手的乌江亭长。
只见那老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他看都再没看刘邦一眼，而是面向林夜的方向，甲叶铿锵一声，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！
“霸王！”
“一切，已准备就绪！”
“布衣天下”的脑子，“嗡”的一声，彻底炸了。
这……不对！
剧本不是这样的！
历史修正力呢？系统呢？！NPC怎么会……
就在他惊骇欲绝的视线中。
平静的江面上，巨大的阴影从下游迅速蔓延，将江水染成墨色！
“哗啦啦——”
滔天的水声炸响！
数十艘如同楼阁般高大的楚军楼船，竟从江水下游逆流而上！船舷两侧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楚军弓弩手，黑压压的弩箭闪着幽光，齐刷刷地锁定了江滩上那不到百人的汉军残部！
与此同时，上游，同样有数十艘战船顺流而下，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！
天罗地网！
这哪里是乌江自刎的舞台！
这分明是一座为他刘邦，精心打造的，水上囚笼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布衣天下”瘫坐在马上，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想不通。
乌江亭长……为什么会是项羽的人？
这些楼船……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？！
他永远不会知道，那个所谓的“乌江亭长”，根本不是什么NPC，而是林夜通过虞姬的情报，提前策反并安插在此的一名汉军玩家！
他在这里等的，从来就不是什么霸王。
而是他刘邦这条，自投罗网的鱼！
所有的历史修正力，所有的剧情惯性，全都是林夜利用“兵仙指挥”天赋，为他精心营造的假象！
目的，就是为了将他，诱骗到这个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的绝杀之地！
林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龙破城戟，沉重的戟尖遥遥指向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“汉王”。
“现在，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你还觉得，天助你吗？”
江风吹过，吹动着林夜的黑色披风，也吹散了“布衣天下”心中最后一点侥幸。
他终于懂了。
从始至终，他都只是这个魔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一颗，自以为是、愚蠢透顶的棋子。
看着刘邦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，林夜忽然觉得有些无趣。
他收回画戟，对着江面上的楼船，下达了一个命令。
“奏乐。”
下一刻，悠扬而悲凉的歌声，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正是那首曾让数万汉军崩溃的歌谣。
“岁暮兮不归，家人兮安在……”
“四面楚歌”的剧本，再一次上演。
只不过这一次，不再是为了诛心。
而是霸王的凯歌，与汉王最后的葬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