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此法能成,那将是整个天下寒门士子的福音!
而那些关陇贵族,则瞬间变了脸色。
科举,他们不怕。
他们怕的,是“废除举荐,打破门阀”这八个字!
这等于,是刨了他们的根!
然而,还没等他们开口反对。
林夜,却话锋一转。
“当然,”他微微一笑,补充道,“科举改制,乃国之大事,不可一蹴而就。儿臣以为,可在前期,增设‘明法’、‘明算’二科,专考律法与算学。至于传统的‘明经’、‘进士’二科,为示朝廷对诗书传家之功臣的优待,可适当……降低取士标准,并增加其在朝中任职的权重。”
这番补充,听上去,像是为了安抚旧贵族,做出的妥协。
但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两个顶级的谋士玩家,却瞬间听出了其中的险恶用心!
什么叫降低“明经”、“进士”的取士标准?
这不就是摆明了,给那些除了会背几句之乎者也,就一无是处的世家子弟,开后门吗?!
什么叫增加其任职权重?
这不就是说,以后朝堂上,一个靠着家世,考上“进士”的草包,地位要比一个凭真才实学,考上“明法”、“明算”的干吏,还要高吗?!
这哪里是“为国选材”?
这分明就是,打着“改革”的旗号,行“复辟”之实!
是要将李世民辛辛苦苦提拔起来的这批寒门干吏,重新踩下去,让那些关陇贵族的草包子弟,重新占据朝堂!
“太子殿下,万万不可!”
房玄龄立刻出列,急声道:“科举乃国之公器,岂能因人设科,厚此薄彼?如此一来,与前朝的九品中正制,有何区别?!”
“房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不等林夜开口,他身后的裴寂,便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我等先祖,追随陛下,浴血奋战,才打下这片江山。如今,朝廷对我等后人,稍加优待,又有何不可?难道,非要让我等功臣之后,与那些田间鄙夫,同场竞技,才算公平吗?”
“你……”房玄龄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好了!”
李渊听着下面的争吵,再次一个头两个大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林夜的这个提议,让他心动了。
作为一个皇帝,他当然希望广纳天下英才。
但作为一个依靠关陇贵族起家的皇帝,他又必须安抚好这些旧势力。
林夜的方案,看似矛盾,却精准地,找到了一个平衡点。
既给了寒门士子一个上升的希望(增设明法、明算),又给了关陇贵族一个巨大的甜头(降低明经、进士难度,增加权重)。
最重要的是,此举,可以极大地,分化和削弱……天策府的势力。
李渊沉吟了许久,最终,缓缓开口。
“太子所言,不无道理。此事,关乎国本,需从长计议。”
他没有当场拍板,但一句“不无道理”,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。
李世民站在原地,看着林夜那张挂着“谦和”笑容的脸,心中,第一次,涌起了一股无力感。
军事上,他被斩断臂膀。
朝堂上,他又被彻底孤立。
他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文臣武将,在这个“大哥”层出不穷的阴毒计谋面前,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他将个人恩怨,巧妙地,包装成了“路线之争”。
他将打压异己,冠冕堂皇地,说成了“为国选材”。
他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他设定的议题里,互相攻击,互相消耗。
而他自己,则高高在上,坐收渔翁之利。
这个男人……太可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