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?
她又能逃到哪里去?
当至亲都成为递向她咽喉的尖刀,天地之大,不过是一座更大、更荒芜的囚笼。
可她不甘心。
那本由她亲手抄录、注解的《百草异闻录》还藏在药阁的暗格里。
那是她十年心血,是她与山林草木对话的唯一见证,是她身为苏清芷,而非一件解药的最后证明。
她必须拿回来。
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,瞬间占据了她空洞的心。
她调转方向,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,如一道鬼影,重新潜回了天玄教外围。
然而,还未靠近那熟悉的药阁,一股浓烈的、夹杂着草木悲鸣的焦糊味便呛入了她的鼻腔。
苏清芷脚步一顿,猛地抬头。
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,映衬得西边雾骨山脉的方向,一股股冲天而起的浓烟格外狰狞。
那不是晨雾,而是火龙吞噬山林的浊气。
火光在山峦的轮廓线上疯狂跳动,将半边天空染成了不祥的赤红色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,一种比被背叛更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。
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火海狂奔而去。
越是靠近,那股毁灭的气息便越是浓重。
百年古树在烈焰中轰然倒塌,化作漫天飞溅的火星;坚韧的藤蔓被烧成焦黑的绳索,无力地垂挂在断壁残岩上;无数飞鸟惊叫着逃离,走兽哀鸣着奔窜,许多弱小的生灵甚至来不及逃离,便在烈火中化为焦炭。
这里是雾骨林,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是她唯一的家园。
苏清芷踉跄着冲到山脚,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。
她扑向一株歪斜在山道旁的巨大樟树。
这棵老樟树曾是她儿时的庇护所,夏日为她遮阳,雨天为她挡雨,她曾与它相伴了整整十年。
而此刻,它焦黑的枝干扭曲地指向天空,粗壮的树心已被彻底烧穿,只剩下一圈薄薄的年轮,在滚烫的山风中脆弱地轻颤,仿佛一声无声的控诉。
“不……”
她跪倒在地,双手不顾滚烫的余温,深深插入脚下的焦土之中。
她闭上眼,拼尽全力催动心神,试图与这片她最熟悉的天地沟通。
“醒一醒……求求你们,和我说说话……”
往日里,只要她心念微动,脑海中便会充满叽叽喳喳的草木絮语和虫鸟的呢喃。
可现在,回应她的,只有一片死寂。
一片被烈火焚烧殆尽后,令人发疯的、绝对的死寂。
她的天赋,第一次听不到任何回应。
那与生俱来、融入血脉的联结,被这场大火硬生生斩断了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喊从她喉间迸发,她双目赤红,疯了一般冲向不远处的药阁大门。
影七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,挡在她的面前。
苏清芷怒极反笑,笑声嘶哑而绝望:“你们连草都不放过?!它们做错了什么?!”
影七面无表情,声音冷得像冰:“教主令,凡与你有关之物,皆不可留。”
一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,将她满腔的怒火浇得透心凉。
她猛然醒悟。
这不是惩戒,这是警告。是他妈的警告!
夜玄在用整座山林的性命告诉她:你逃一次,我就毁一处你所在乎的。
他要毁掉的不是这片山林,而是她心中最后一点对自由的念想,最后一片可以栖息的净土。
血从她死死抠进掌心的指甲缝里渗出,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