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了。
夜玄为了护住苏清芷,已然中招。
一缕黑血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溢出,可他仿佛毫无所觉,只是死死地将怀中的人箍得更紧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她苍白如纸、沾满灰尘的小脸,那双向来充斥着暴戾与掌控的眸子里,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崩溃的恐惧。
“别死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“苏清芷,本座不准你死!”
混乱中,一直缩在门外的哑婢绿漪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,她用茶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袖,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,将湿布递上,死死捂住了二人的口鼻。
苏清芷被那声嘶吼震得心口发麻,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,伸手指向那已经四分五裂的药匣,急促地喘息道:“烟……烟是从柳扶风的旧物中散出的,但他已被囚禁三日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冷冽如刀,一字一句道:“有人,仿他手法,栽赃嫁祸!”
影七瞬间领会,立刻冲向药匣残骸,仔细辨认那灰粉来源。
他循着那股诡异的甜腥气,竟一路追查到了厨房的灶台——是一只今晨送膳用过的陶罐,其内壁被人涂抹了一层混合药粉,一旦遇到锁药阁这种高温环境,便会挥发成无色剧毒的蚀骨烟!
而送来这只陶罐的,是一名新换的厨役。此刻,早已不见踪影。
苏清芷在他怀中冷冷地弯了弯嘴角。
好一招连环计。这局,早就布好了。
目的不是炸死她,而是要逼夜玄在众目睽睽之下,为她这个“解药”奋不顾身,撕下他所有冷酷的伪装,让他自己成为众矢之的。
夜玄将她打横抱起,径直回了内室,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。
他一言不发,亲自取来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,捉住她受伤的手腕,为她包扎伤口。
他的动作笨拙而僵硬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小心翼翼。
苏清芷下意识地想挣脱,他却猛地收紧手指,死死扣住她的手腕,一双赤红的眼死死瞪着她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试探我?每一次顺从,每一句软话,都是你的算计!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可你知不知道,我宁可毒发七窍流血,也不愿看你被火烧死一次?”
话音落下,他高大的身躯竟微微一晃,俯下身,将额头重重抵在了她的肩头,像一头濒死的困兽。
“你要逃,可以。”他闭上眼,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疲惫与绝望,“但得等我先死。”
苏清芷浑身都僵住了。
腕间,那藤蔓的断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,竟开始缓缓自我修复,一截新生的嫩芽,试探性地,轻轻缠上了他紧绷的衣角。
这是她的天赋第一次,对另一个人,主动做出了“亲近”的回应。
她缓缓闭上眼,良久,终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道:“别再把我当成药。”
三更时分,影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外,单膝跪地,呈上一物。
“教主,那名厨役的尸首在后山找到了。这是从他口中发现的。”
那是一封被血浸透、揉得皱巴巴的信——正是她父亲求救信的原件。
伪造者不仅截了信,还杀了人,就是要让她在真假难辨中彻底绝望,误以为亲情已断,从而更激烈地反抗夜玄。
苏清芷接过那封残信,指尖因用力而阵阵发白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有人不想让她回家,更不想她和夜玄之间,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。
而能做出这一切,对苏家暗号了如指掌,又狠得下心杀人灭口的人,除了她曾经的“至亲”,还会有谁?
她缓缓抬眼,望向窗外。
月光下,一只通体靛蓝的药蜂,正静静停在被熏黑的窗棂上,对着她,极轻地振了三下翅膀。
是预警,亦是集结。
她对着腕间已重新愈合的藤蔓,无声地低语。
“该反击了。”
风穿过烧毁的楼阁,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焦糊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