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阁焚毁后的第三日,苏清芷被迁往了教主正殿后方的一处偏院,名曰“静心堂”。
这名字透着一股自欺欺人的禅意。
院子不大,却比之前的锁药阁更像一座固若金汤的牢笼。
四面高墙的内壁,悄无声息地嵌上了一层细密的铁网,窗棂也被加钉了暗色的铜条。
庭院里,所有能扎根的草木都被尽数拔除,地面铺满了光秃秃的青石板,唯独院心留着一盆早已枯死的醒神竹,仿佛一个沉默的警告。
苏清芷默然立于窗前,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那条新生的藤蔓。
爆炸的创口已经愈合,只是色泽比别处更浅,
她将心神沉入那藤蔓之中,对着空无一物的庭院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问:“它们……还在吗?”
窗外,远处主殿屋檐的瑞兽雕像上,几不可察的树梢轻微一动。
三只通体靛蓝的药蜂盘旋了一圈,而后悄然隐没于檐角之下,再无踪迹。
还在。都还在。
她缓缓闭上眼,转身回到内室。
从枕芯深处,她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正是那夜从伪造家书旁捡到的,半片被血浸染的银线叶。
叶片薄如蝉翼,脉络间却烙印着一个极细的“苏”字,是她幼时,父亲用来标记珍稀毒草的家族暗记。
这暗记,唯有苏家人知晓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这半片毒叶重新藏好。
正午时分,哑婢绿漪照例送来食盒。
木门打开,她垂着头,将托盘放在桌上,眼神依旧清澈,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安的躲闪。
食盒里,依旧是寡淡的粟米粥与几根腌笋。
苏清芷拿起木匙,在碗底轻轻一拨,一枚干枯的金翅草结露了出来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草结的形状歪歪扭扭,收尾处的手法也极为粗糙,不似绿漪那双巧手所折,倒像是一个成年男人仓促模仿而成。
有人在学绿漪,向她传递假的消息。
苏清芷面色如常,将那草结悄然收入袖中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现。
午后,她假意整理床褥,在抖动被子时,手腕“不经意”地一甩,那半片藏在袖口的银线叶便悄无声息地滑落,掉在了床脚的阴影里。
她没有立刻去捡,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铺着床单,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门缝外的一角。
一双皂色云纹的靴尖,在门外停顿了片刻,随即悄然退走。
是影七。
苏清芷这才弯腰,捡起那片叶子,重新藏回枕下。
她在赌,赌影七会将这“异常”上报给夜玄。
而那个多疑成性的男人,在经历了药炉爆炸的惊魂一刻后,绝不会放过任何与她身世有关的蛛丝马迹。
他一定会亲自来查。
申时初,静心堂的铁门被推开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夜玄踏了进来。
他今日未穿那身象征着权力的黑金教主袍,仅着一袭裁剪利落的玄色常服,少了几分睥睨天下的煞气,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阴郁。
他手中,拎着一块烧裂的陶罐碎片。
“这罐子,是你出事那日,厨房送膳用的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里面残留着‘蚀骨烟’的混合药粉,灶台的余灰里,也挖出了同款的釉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