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七的心重重一沉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少主亲手拆了囚笼,改了院名,却给自己下了一道禁足令?
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
影七躬身领命,退下时,只觉少主立于高台的背影,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孤寂。
翌日晨光熹微,一座崭新的木制门匾被悬于旧檐之下,上面“归兰居”三个字笔力遒劲,新漆犹湿,混着铁锈的腥气。
苏清芷立在庭院中央,一夜之间,她从囚徒变成了“居士”。
她伸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株被移栽回来的醒神竹根部。
湿润的药泥下,果然混合了极细的安魂引粉末,这东西能借由植物根系,缓慢散发出安抚心神的香气,对她的天赋反噬有细微的压制作用。
他倒是将表面文章做到了极致。
拆了铁笼,换了金丝笼,连笼中的空气都熏上了安神香。
苏清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转身欲回屋中。
然而,就在她抬步的瞬间,脚踝处传来一丝极轻的牵绊。
她猛地低头,只见一缕纤细的牵牛花藤蔓,不知何时从药圃边缘悄悄延伸过来,正轻轻缠绕在她的鞋带上,用一种微不可察的力道,往静心兰的方向轻轻拉扯。
苏清芷的呼吸一滞。
这不是植物向阳而生的本能,这是一种……有意识的指引。
她与草木通语,能感知它们模糊的“情绪”,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清晰、带着明确目的性的“动作”。
她缓缓蹲下身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“你想让我看什么?”
藤蔓仿佛听懂了,微微一颤,缓缓松开了她的鞋带,继而坚定地伸向那盆静心兰的底座。
那是一块用来稳固花盆的青石板。
苏清芷心跳如鼓,她用随身的药锄撬开石板。
底下并非实土,而是一个小小的空洞。
洞里,静静躺着半片烧焦的纸屑。
她小心翼翼地捏起,残存的墨迹在潮气侵蚀下有些模糊,却依旧能辨认出几个字:“……勿信青囊……父困北狱……”
刹那间,她如坠冰窟。
这是她三日前焚毁的那张假情报!
为了试探,她故意写下一些虚假信息,而后付之一炬。
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,她写的原文是“父亲平安”,也从未提及“青囊”和“北狱”这两个词!
是谁?
是谁在她烧毁的灰烬中拼凑出了这些,还篡改了内容?
又是谁,能借用她的药气,驱使这株牵牛花,将这“真相”送到她眼前?
这双看不见的手,不仅能模仿她的天赋,甚至比她自己……更能精准地操控植物。
这认知,比夜玄的囚笼更让她毛骨悚然。
当夜,暴雨卷土重来,电光撕裂夜幕,将归兰居的窗纸映得惨白。
苏清芷在药炉前,将夜玄给她的最后一粒“凝神丸”碾碎,准备调入安神汤中。
炉火舔舐着她的侧脸,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。
就在药粉融入汤剂的瞬间,她瞳孔猛地一缩。
微沸的汤面上,竟漂浮起几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黑色细丝——那是断肠草芽的纤维!
此物剧毒,但微量混入药中,能制造心悸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