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玄不再试图强行踏入静心堂。
他仿佛接受了这个新的规则,每日清晨与黄昏,都会准时出现在院墙之外,静立一刻钟。
有时,他会带来一本孤本药经,或是一份新寻得的古方,交由影七置于墙外石台。
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空着手来,沉默地站着,目光穿不透那层层叠叠的绿叶,却又仿佛能将里面那道纤瘦的身影烙印在眼底。
白鸦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信使。
这只性情暴烈的雪白凶禽,自那日衔花之后,便再未对苏清芷发出过一声嘶鸣或挑衅。
它每日会准时落在静心堂的窗台上,安静地梳理羽毛,等待着。
苏清芷则会将夜玄送来的药方批注好,或是写下所需药材的清单,细细卷起,系在它乌黑的脚爪上。
影七跟在夜玄身后,望着那只白鸦熟稔地飞回,将药笺精准地投递到自家少主手中,终是忍不住低声问:“少主,此禽桀骜,为何……会如此听她号令?”
夜玄展开那张写满清秀字迹的纸笺,指尖抚过一个因墨迹未干而略微晕开的“芷”字,那是她批注药材白芷时留下的痕迹。
他望着远处窗内那道低头写字的侧影,声音淡得像一缕青烟:“影七,有些东西,比命令和锁链更有力。”
苏清芷早就察觉到这只白鸦的聪慧远超寻常鸟类。
它不仅能记住路线,甚至能分辨不同的墨色与字迹。
她心中一动,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萌生。
这日,她取过一张废弃的宣纸,用最寻常的松烟墨,在角落里写下五个字:“你想自由吗?”
她将纸笺放在窗台,没有卷起,也没有呼唤白鸦。
那雪白的生灵在窗外盘旋一圈,轻巧落下。
它漆黑的豆大眼珠盯着那行字,歪着头,啄了片刻,像是在辨认。
而后,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,而是猛地振翅,冲天而去,消失在云层深处。
苏清芷心中并无失落,这本就是一场无望的试探。
然而当晚,夜色深沉,她正欲吹灯歇下,窗棂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啄击。
她推开窗,月光下,白鸦静静立在窗台,嘴里衔着一样东西。
它松开喙,那东西“当啷”一声落在窗台上。
是一枚断裂的铁环,边缘粗糙,内里因常年摩擦而磨损得异常光滑。
苏清芷认得,那是从前锁住白鸦脚踝的锁链残骸,是它被囚禁的证明。
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却给了她最决绝的答案。
苏清芷的心,被这无声的宣告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,指尖微颤,想要触碰它雪白的羽翼,它却警惕地退了半步。
她收回手,沉默良久,终是回到案前,重新研墨。
这一次,她用的是调配药剂时才会用到的朱砂。
“明日午时,若你停在我肩上不飞,我为你取名‘知雪’。”
次日正午,骄阳初照,将静心堂的藤蔓绿墙晒得暖意融融。
苏清芷立于院中,仰头看着天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天空中空无一物。
就在她眼中的光芒即将黯淡下去时,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高空俯冲而下。
没有半分犹豫,它精准地,轻柔地,落在了她清瘦的肩头。
白鸦静静伫立,收敛了所有锋芒与戾气。
它漆黑的瞳仁里,清晰地映出她苍白却难掩惊愕的面容。
它一声未吭,仿佛在用全身的重量,许下一个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