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哔剥作响,将柳青瑶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忽明忽暗。
账册残页上的墨迹,仿佛一个个狰狞的鬼脸,在她的瞳孔中扭曲。
甲一,已验未取。
这四个字下面,是三次更改的日期,笔迹一次比一次仓促,最后一次的朱砂批注,血一样刺眼:改期至冬至子时,由观星台执灯人亲迎。
观星台?
柳青瑶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连夜翻出《大明会典》,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,观星台隶属钦天监,乃国之重地,司掌天文历法、占候祈禳,寻常官吏都不得擅入,更何况是采买一个婢女?
而“执灯人”三字,在官职典籍中遍寻无果,反倒是一本泛黄的前朝野史给了她答案——传说每逢甲子年冬至,观星台有“引魂使”持赤色宫灯登台祭天,能于子时开启阴阳之隙。
采买婢女和引魂使,这两者联系在一起,让柳青瑶脊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这哪里是买卖人口,分明是准备一场活人祭!
必须立刻上报周大人!
她揣着残页,脚步匆匆地赶往府衙。
然而,本该灯火通明的府衙此刻却陷入一片死寂。
值夜的衙役不见踪影,连廊下的灯笼都灭了大半,阴风穿堂而过,卷起几片枯叶,发出瘆人的沙沙声。
正当她疑窦丛生之际,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踱出,竟是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李师爷。
他脸上不见丝毫笑意,眼神飘忽,主动递来一份誊抄的卷宗。
“柳司吏,你追查的案子有新进展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赵铁山那厮,总算招了点东西。”
柳青瑶接过卷宗,借着檐下微弱的月光一扫,心瞬间凉了半截。
上面寥寥数语:某京官购婢一名,付银三十两,余者不详。
最关键的“观星台”三个字,被刻意抹得干干净净!
李师爷在撒谎,整个府衙都在撒谎!
她不动声色地将卷宗收入袖中,淡然道:“有劳师爷,我这就去整理归档。”
当晚,柳青瑶换上一身夜行衣,避开所有耳目,潜入了关押重犯的天牢。
赵铁山被单独囚禁在最深处,浑身血迹斑斑,显然是受过锦衣卫的酷刑,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。
看到柳青瑶,他原本涣散的瞳孔竟爆出一丝诡异的光,随即发出嗬嗬的狂笑,声带像是被撕裂了一般:“你……你以为你破的是案子?你掀的是龙鳞!那名单上的‘甲字号’,每一个,都是要送去给贵人点长明灯的心头血!”
话音未落,牢门外传来狱卒惊慌的叫喊:“不好了!犯人暴毙了!”
柳青瑶心头一凛,抢在狱卒冲进来封锁现场之前,借着火把的光芒,飞快地瞥了一眼赵铁山的嘴。
他的舌根处,有一抹极不自然的微黑。
是毒!
而且是能瞬间致命的剧毒,恐怕是早就藏在齿缝间的特制药丸。
杀人灭口,快得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她趁乱离开天牢,返家途中,一股凌厉的杀气陡然从身后袭来。
几名蒙面人从暗巷中窜出,手中短刃直逼她的咽喉与手腕。
对方的武功并不算顶尖,但招式狠辣至极,目标明确——不是要她的命,而是要她袖中那份未被篡改的账册残页!
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肌肤的瞬间,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