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想要的供词，柳青瑶让白道人画押签字，用蜡封好，立刻交给了门外等候的陆九。
“马上送出去，交给陆远洲大人。”
陆九接过信封，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，一言不发，身影迅速没入夜色。
送走陆九，柳青瑶并未停歇，她重返寂静的祠堂。
在那个被烧黑的地缝处，她取出一个小布包，将里面掺了荧光草汁的香灰，均匀地撒在缝隙周围。
这种草汁在白日里毫无异样，但在月光下，会发出肉眼可见的幽幽微光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让柳二牛躲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后，彻夜蹲守。
三更时分，万籁俱寂。
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果然出现在祠堂后院，正是吴老根。
他做贼心虚，环顾四周后，便俯下身，想用袖子将那片碍眼的灰迹扫掉。
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，地上那片香灰中，几道用动物骨粉预先绘制的图案，在月光下猛地“亮”了起来——那分明是一只惨白可怖的“鬼手印”，五指张开，仿佛要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他！
“啊——！”
吴老根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吓得魂飞魄散，双腿一软，瘫坐在地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你害怕了？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。
吴老根猛地回头，只见柳青瑶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，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，神情肃穆得如同审判的鬼神。
“吴族长，”柳青瑶的声音很低，却字字诛心，“你爹当年活埋外人，是为了保全整个家族的秘密；你现在放火毁证，却是在让你吴家的子子孙孙，都背上永世不得翻身的血债。这条错路，你还要继续骗自己走下去吗？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，彻底击碎了吴老根最后的心防。
他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挣扎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老人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，他猛地跪倒在地，双手捶打着地面，泣不成声：“那账册上记的人……都是当年跟着建文帝南逃的旧臣后人啊！我们柳家村的祖辈，冒着灭九族的风险藏匿了他们，让他们改名换姓，代代为奴为仆，才勉强活到今天……我们不敢抬头做人啊！如今朝廷查得越来越紧，我……我才想用鬼火把你们都吓走……可我真的没想害死老李！我真的没有啊！”
他颤抖着，伸出枯瘦的手，指向祠堂地窖的隐秘入口：“地窖最深处……那里还有一本完整的名册……你们要拿就拿去吧，只求你们，别牵连村里这些无辜的人……”
柳青瑶上前，将这位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老人扶起，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我不是来灭族的，是来给活人，讨一条生路的。”
窗外，晨雾正浓。
不远处的阴影里，陆九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记录本。
本子上记满了吴老根的每一句忏悔，但这一次，他犹豫了片刻，最终没有在那句“给活人讨一条生路”的后面，标注上“危险言行”的记号。
这份沉甸甸的供词，连同那本地窖深处的名册，很快便会通过秘密渠道，被送往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柳青瑶知道，柳家村这潭死水，已经被她彻底搅动。
但她同样清楚，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一份牵扯到前朝遗脉的惊天秘密，绝不可能只在这一方小小的县衙里了结。
这盘棋，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，而真正的对手，或许才刚刚嗅到血腥味，正从黑暗中缓缓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