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推官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他当然知道京城里没有《京华日报》这种东西,但他更清楚,柳青瑶背后有靖安侯府,有那些无孔不入的暗桩和说书人。
这类皇亲国戚的内宅丑闻一旦被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,引起的朝野震荡,足以让这七个家族连同他这个主审官一起,万劫不复!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柳青瑶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跪地痛哭的林婉儿:“传证人,林婉儿。”
林婉儿被衙役搀扶着,一步步挪到堂前,浑身颤抖,泣不成声:“我……我与表兄两情相悦……不慎……不慎怀了身孕……主母,主母说,若我不肯加入‘莲台会’,献上这腹中骨肉,就要……就要将我母亲乱棍打死……我……我真的舍不得……我舍不得啊……”
绝望的哭喊中,她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里,掏出了一小截被体温捂热的金色丝线,“昨日,裴嬷嬷……裴嬷嬷把这个交给我,说……说大局已定,让我该……该准备了……”
柳青瑶接过那截金线,目光一凝。
她对照着从裴嬷嬷房中搜出的《渡厄录》,沉声道:“金线为引,莲台再开。此为‘第七契’正式启用的信物。”
她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崔氏:“你们的罪孽还未结束,就要制造出下一个!崔氏,我问你,你们是想让她成为下一个你们,在无尽的悔恨与自欺中度过余生?还是想让她,成为打破这一切的人?”
林婉儿猛地抬起头,泪水模糊的眼中,第一次闪烁出不只是恐惧的光芒。
那是被点燃的、微弱却坚定的火焰。
在柳青瑶逼视的目光下,她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关键时刻,一直沉默如死物的裴嬷嬷突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: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?你们以为抓了我们,‘莲台会’就真的消失了?”
她猛地挣脱差役的束缚,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直直指向堂中的柳青瑶!
“‘莲台会’从未真正消失!每一代,都会有新的‘承莲者’来继承大业!而她!”裴嬷嬷的声音尖利刺耳,充满了诡异的狂热,“那块莲花玉佩现世,血脉终将归来!柳青瑶,你才是真正的嫡传!你才是我们等了二十年的主人!”
全场哗然!
崔氏先是一怔,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,也跟着凄厉地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报复的快意:“对!没错!哈哈哈哈!柳青瑶,你是罪臣柳承渊的女儿,但你更是身负前朝皇嗣血脉的余孽!你不属于这里,你不该审判我们!你该回来……回到我们中间,和我们一起,用这至阴至纯的血,净化这个污浊的天下!”
一瞬间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柳青瑶身上。
罪臣之后!皇嗣余脉!
这两个词,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她粉身碎骨!
柳青瑶静静地立于大堂中央,七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婴棺环绕着她。
她一手紧握着那枚染血的梅花簪,另一只手,下意识地攥住了怀中那块温润的莲花玉佩。
她的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,越过刑部的高墙,望向那遥远而威严的宫墙深处。
良久,她收回目光,环视着眼前这群疯狂的、可悲的、可恨的信徒,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足以压下所有嘈杂的千钧之力:
“我不是来继承你们的罪。”
“我是来,终结它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“轰隆!”
一道惨白的闪电悍然劈开天际的乌云,刺目的光芒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光芒之下,柳青瑶身后那面巨大的汉白玉影壁上,不知何时,竟被人用淋漓的鲜血刻下了一行惊心动魄的大字:
柳氏女,当归紫宸。
血字殷红,仿佛还带着温度,在电光下狰狞地扭动着。
刑部大堂之内,刹那间针落可闻,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景象震慑得魂飞魄散,连呼吸都已忘记。
风雨欲来的压迫感,随着那血色的大字,笼罩了整座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