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迎春河的水面倒映着残月,泛着粼粼的冷光。
柳青瑶没有片刻迟疑,带着两名心腹差役,乘小舟再次靠近了那艘画舫的残骸。
焦黑的船体如一头巨兽的骨架,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吟。
她提着一盏风灯,踏上吱嘎作响的甲板,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与腐朽混合的怪味。
她没有理会那些显而易见的焚烧痕迹,而是径直走向船舱最内侧,那里曾是歌姬苏挽云抚琴的地方,也是最晚被大火波及的区域。
她俯下身,借着灯光仔细审视着一根烧得半截的顶梁。
梁木的缝隙里,似乎附着着一层薄薄的、油腻的黑色物质。
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精巧小刀,小心翼翼地从焦木缝隙深处刮取那些微量残留物,将其置于一个随身携带的银质小皿中。
回到临时征用的驿馆,她屏退左右,只留下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。
她将那盛着黑色粉末的银皿架在炭火上,凝神细观。
银皿很快被烧得通红,一股浓烈的焦漆味率先弥漫开来,这是船体本身的漆料被焚烧后的正常气味。
柳青瑶不动声色,继续等待。
片刻后,那股焦味渐渐淡去,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浮现,是豆油煎炸后特有的油香。
她眸光一凝,这绝不寻常!
寻常失火,为何会有豆油的气味?
紧接着,就在那豆油香达到顶点的瞬间,一缕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尖锐的气息刺入鼻腔——苦杏仁味!
柳青瑶猛地撤回银皿,心脏狂跳!
是氰化物!
豆油燃点低,燃烧缓慢,能产生大量浓烟,是极佳的障眼法和窒息物。
而这稍纵即逝的苦杏仁味,正是剧毒之物在高温下挥发的铁证!
这不是一场意外失火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毒杀!
凶手先用掺了氰化物的熏香或饮食让船上众人迅速昏迷甚至死亡,再用豆油引燃大火,制造浓烟,将一切罪证付之一炬!
“来人!”她厉声喝道。一名差役立刻推门而入。
“立刻去市集上买来画舫常用的那种豆油,熬煮一锅。再取微量苦杏仁粉末,混入其中!”她语速极快,眼神锐利如刀,“备一间密室,将一块浸湿的布帛用这混合豆油熏蒸!”
半个时辰后,一切准备就绪。
她又请来了城中有名的稳婆,那稳婆曾协助官府验尸,对各种气味极为敏感。
柳青瑶引她至密室门口,让她辨识从门缝里飘出的气味。
稳婆闭目细嗅,脸色微变:“大人,这味道……和那几具女尸衣物上残留的气味,一模一样!”
轰!
最后的疑云被彻底驱散。
柳青瑶回到案前,提笔蘸墨,在卷宗上写下结论:“火为诱因,毒为根本。凶手先投毒令满船昏厥,再纵火伪作失火假象,其心可诛!”
证据链已经闭合,但动机和真凶依然藏在迷雾之后。
唯一的活口,苏挽云,成了唯一的突破口。
再次传唤,苏挽云已是惊弓之鸟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问什么都只摇头说不知道。
“你当晚,到底弹奏了什么曲子?”柳青瑶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是……是《梅花三弄》……”歌姬的声音细若蚊吟。
“再弹一遍,一个音都不能错。”柳青瑶指着堂下早已备好的古琴。
苏挽云不敢不从,颤抖着坐到琴前。
琴音响起,初时还算流畅,可到了第三叠“唤醒”部分,她的指法明显变得生涩,节奏多次出现突兀的停顿,且有几个泛音弹得异常尖锐,偏高了半个音律。
柳青瑶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。
她示意停止,快步回到内堂,从父亲的遗物中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封皮上写着《律吕正义·杂考》。
这正是她父亲留下的密语破译本!
她迅速翻到关于音律加密的章节,一段记载让她瞳孔骤缩——明代江南盐帮,曾以古琴曲调夹带密信,用于约定交易!
其法:每三个不协和的变音,代表一个数字;泛音升高,则代表地点向东偏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