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取出纸笔，将方才苏挽云弹奏的异常节拍逐段标注，再对照密语本一一破译。
一串清晰的暗码跃然纸上：“三更启舱，东岸七里，换引三百。”
三百张盐引！
柳青瑶猛然抬头，目光如电，直刺苏挽云：“你们那晚根本不是在游湖聚会……你们是在交割盐引！”
苏挽云闻言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瘫软在地，泪如雨下，终于崩溃地点头承认：“是……是周大人……周大人亲自来收货的……他说，画舫上的人，都知道得太多了……不听话的，都要沉到河里喂鱼……”
周廷钧！盐政司提举！
柳青瑶胸中怒火翻腾，她带上所有证据，再次闯入盐政司。
周廷钧依旧是那副笑脸相迎的模样：“哎呀，柳提刑真是辛苦了。此案疑点重重，本官已上报刑部备案，请京中高手前来勘查，您就不必再为此劳神了。”
柳青瑶看也不看他递上的茶，直接将一张刚绘制好的图纸“啪”地一声铺在案上，冷声道：“这是我绘制的‘水上犯罪时空图’。”
图中以迎春河当夜的风速、水流速度、以及尸体沉降所需时间三个维度进行推演，用复杂的线条和标注，精确地将画舫的沉没时间锁定在“丑初一刻至二刻之间”！
她抬起眼，冷笑一声：“而大人您上报卷宗中的起火时间，是亥时。这之间，足足差了两个时辰。周大人，您编故事的时候，是不是忘了算准时辰？”
周廷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随即化为暴怒，他猛地一拍桌案，厉声喝斥：“放肆！你一个黄毛丫头，懂什么漕运大局？！来人，给我把她轰出去！”
门外侍卫闻声而动，刚要上前，数道黑影闪过，陆九带着几名锦衣卫校尉已经如鬼魅般堵住了走廊，腰间的绣春刀柄在灯下闪着寒光。
当夜，提刑司密室。
柳青瑶召集了所有心腹差役。
她没有下令搜查，而是点燃了数根不同香型的蜡烛，分别代表一具尸体，按照她们在船上的位置摆放。
“开窗，让河风吹进来。”她命令道。
随着晚风灌入，代表着腐败气体扩散路径的各色烟迹开始在室内飘动、交汇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烟雾的走向。
最终，所有的“气味流”都不可思议地汇聚向了同一个点——东墙上地图所标注的，东岸一座废弃的粮仓！
“就是那里！”柳青瑶正欲下令。
“大人！”小刀猛地闯入，神色焦急，他飞快地打着手势，转达白舟刚刚送来的密信：“粮仓地下有暗渠，直通漕帮的‘净波堂’！”
柳青瑶心头一震，立刻命人取来府库的地下排水图。
她发现那条暗渠，竟是前朝御用码头的遗留河道，如今早已废弃，却被漕帮龙头黄五爷私自占据，改建成了走私通道！
她急忙翻开父亲的笔记，一幅残缺的码头结构图赫然在目，竟与眼前的排水图完美吻合！
图侧，是父亲龙飞凤舞的批注，只有八个字：“黄字归心，祸起萧墙。”
“黄”字，既指黄五爷，又暗合她父亲的姓氏。
这灾祸，竟早已注定！
她换上一身夜行衣，亲自前往粮仓外围勘察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她看到粮仓的墙根处，一片新土异常湿润，显然有暗流刚刚涌出过。
她正要蹲下身取样，屋内忽然传来压抑的低语。
“……周大人发话了，那个姓柳的女人要是再不知死活地查下去，就让她也尝尝当年‘烟锁舟’的滋味。”
柳青瑶心中一凛，悄然退走。
归途之中，天降暴雨，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行驶，车轮突然一陷，整个车身猛地向悬崖一侧倾斜！
驾车的差役惊呼一声，一根用于固定的缆绳应声断裂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只听“咻”的一声锐响，一支势大力沉的劲箭从林中射出，不偏不倚，精准地射断了另一侧悬挂的绳索。
巨大的拉力消失，倾斜的马车轰然砸回地面，堪堪稳住！
陆九的身影在雨幕中显现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：“指挥使有令：你可以查，但你不能死。”
柳青瑶推开车门，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鬓角滑落。
她没有看陆九，而是望向远处粮仓的方向，眸中燃起一簇比闪电更亮的火焰。
祸起萧墙？烟锁舟？
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既然他们喜欢在暗处玩弄权术和阴谋，那她就亲自走进这片黑暗。
她转过头，对着夜色中的心腹差役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去，给我找几套最像样的私盐贩子的行头，还有，仿几张能以假乱真的盐引。记住，要旧的，上面得有水渍和褶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