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衙署密室之内,烛火摇曳,将柳青瑶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指尖冰凉,在一众心腹凝重的目光中,将一张泛黄的纸笺缓缓铺开。
那是她母亲的遗书,上面只有八个字——“观星台下旧井”。
“这是京城舆图,这是洪武年间的《钦天监职官图谱》。”柳青瑶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情感。
她命人将两幅图以特制的透明绢纸重叠,烛光穿透纸背,舆图上的观星台废墟与图谱上的一个标记精准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“这里!”一名心腹低呼出声。
那标记之下,有三个蝇头小字:测影铜表。
观星台下,测影铜表基座遗址,便是那口旧井所在!
谜底揭开一角,室内气氛却愈发压抑。
柳青瑶没有半分喜悦,她抽出另一本笔记,那是她父亲的手稿。
一页上,用朱笔描摹着几个扭曲的符号,旁注:“烟锁舟”。
下方,是一行龙飞凤舞的口诀:“火起须借风势,舟沉必择月晦。”
月晦!
柳青瑶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她立刻下令:“调取近五年所有沉船悬案的卷宗,立刻!”
卷宗很快堆满了桌面。
柳青瑶一目十行,飞速翻阅,她的指尖在每个案发的日期上重重划过。
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浮现出来——所有“意外”沉船之夜,无一例外,全是朔月!
是夜空最黑暗,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光之夜!
“不对,”她喃喃自语,一把抓起另一旁的官方记录《天象录》,“卷宗里,钦天监对这些夜晚的记录,是‘薄云蔽月’‘风静浪平’……”
一个疯狂而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。
众人只见柳青瑶的脸色瞬间煞白,双目却亮得惊人。
她一字一顿,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:“有人在篡改天象记录!他们在为杀人,制造一个完美的‘天时’!”
“传白舟!”
白舟被带入密室时,依旧是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。
柳青瑶没有多言,只是指了指面前巨大的沙盘。
沙盘上,河道蜿蜒,两岸景致被精准复原。
她亲自掌灯,模拟月光,纤细的手指在沙盘上空缓缓移动。
“看清楚,这是当夜的河道。告诉我,船在哪里,月亮在哪里。”
白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他颤抖着手指,将一艘小小的船模推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。
柳青瑶拨动机关,代表月光的灯烛缓缓沉下,光线变得微弱。
当她将代表时间的刻度拨到“丑初一刻”时,白舟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!
“啪!”他突然一掌拍在沙盘边缘,沙粒飞溅。
他双目赤红,不顾一切地抓起一旁的笔,在纸上疯狂疾书:“那时……那时……舱底有人敲三下!然后……放烟!浓烟!”
三声敲击,是行动的暗号!
柳青瑶眼底寒光一闪,立刻喝道:“去户部,调漕运日志!查所有朔月之夜,有无可疑船只停靠记录!”
不到半个时辰,消息传回。
《户部漕运日志》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,每逢那些“薄云蔽月”的朔月之夜,总有一艘以“例行检修”为名的漕船,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东岸渡口。
而每一次检修的负责人,签名都是同一个人——黄七郎!
黄五爷最得意的义子!
柳青瑶发出一声冷笑,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,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躲月亮?不,你们不是在躲月亮,你们是在骗老天!”
当晚,夤夜。
柳青瑶一身夜行衣,如鬼魅般潜入了荒废多年的府城观星台。
断碑残柱在稀薄的星光下投下幢幢鬼影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尘土的气息。
她按照图纸的指引,在一片齐腰高的荒草下,果然找到了一口被碎石掩盖的古井。
井壁湿滑,布满厚厚的青苔。
她没有犹豫,拔下发间一根银针,小心翼翼地刮取井壁上沉积多年的水垢。
回到暗处,她用随身携带的药水一试,水垢瞬间化开,呈现出淡淡的灰色。
“铅粉。”她低语。
这是古时方士绘制星图时,用以增加颜料附着性的东西。
井里有这个,说明这口井,曾与观星台的秘密息息相关。
“挖!”一声令下,数名心腹立刻动手清淤。
泥浆、碎石、枯骨……一桶桶地被吊上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