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淤至三丈深时,一名手下突然惊呼:“大人,有东西!”
那是一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黑陶罐,罐身沉重,仿佛承载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。
回到安全的据点,柳青瑶亲手撬开蜡封。
一股陈腐的水汽扑面而来,罐内,静静躺着一卷被油布包裹的绢册。
绢册早已被水浸透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
标题,如一道惊雷在她心头炸响——《洪武三十五年实测星轨补遗》。
她颤抖着手翻开首页,一行娟秀而刚劲的字迹映入眼帘:“十一月初七夜,紫微偏移半寸,疑有人为遮光。”
轰!
柳青瑶的脑中一片空白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十一月初七,这一夜,正是她的母亲因“观测失误,上报灾星”而被逐出宫籍,郁郁而终的日子!
紫微偏移……人为遮光!
那不是天象异变,而是有人故意用某种巨大的遮蔽物,比如一艘停泊在特定位置的大船,干扰了星象观测,制造了虚假的星轨数据!
母亲是被陷害的!
归途之上,杀机骤现!
三辆巨大的运货马车毫无征兆地从巷口冲出,瞬间横截街道,封死了所有去路!
数十名黑衣人如饿狼般扑来,刀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死亡之网。
“小刀,带人引开他们!”柳青瑶厉声下令,自己则紧紧抱着那只陶罐,脚尖在车辕上一点,整个人如一只轻盈的夜枭,腾空而起,跃上屋顶。
瓦片在脚下碎裂,身后的追兵如跗骨之蛆,紧追不舍。
就在一名敌人凌空扑来,刀锋即将触及其后颈的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响起!
“咻!”一支势大力沉的劲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,精准地射落她脚前的一片瓦。
碎瓦飞溅,阻了那追兵一瞬。
柳青瑶借此机会向前翻滚,稳住身形。
檐角之上,一道冷峻的身影悄然屹立,手持强弓,正是陆九。
“指挥使说了,”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你若死了,他没法向自己交代。”
柳青瑶喘息未定,心头一跳,还未来得及回话,忽觉怀中的陶罐传来一阵微烫!
她低头一看,只见罐底在与她体温的接触下,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密如蚁的小字!
她借着微弱的星光凑近一看,那行字让她浑身剧震——“癸一见星,甲零执权,莲心重启。”
癸一……甲零?
她一直以为,“甲一”已经是黄五爷那个神秘组织“承莲会”的最高层级,可这“甲零”,竟是一个超越“甲一”的、闻所未闻的更高阶职位!
他们要找的“承莲者”,从来就不止一代!
当夜,柳青瑶的书房灯火通明。
她将那卷《洪武三十五年实测星轨补遗》与厚厚的《天象录》并列摊开,手持炭笔,将所有被篡改的、异常的天文记录在时间轴上一一勾连。
一个个红色的标记,像一滴滴触目惊心的血。
一幅“虚假天象时间轴”在她的笔下逐渐成形。
一个更为惊人的规律浮现出来:从母亲出事那年算起,每隔整整七年,钦天监就会有一次大规模的数据篡改。
而每一次篡改之后,不出三月,江南的官盐价格,必然无端暴涨三成!
这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,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,以天象为掩护的惊天大案!
他们不仅在杀人,还在……窃国!
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用朱笔标注出最近的第七个篡改节点,窗外,一道素白的身影一闪而过!
快得如同幻觉,但那人发间的一点金光,却刺痛了她的眼睛!
是那枚刻着“甲零”二字的烧焦金簪!
柳青瑶猛地推开房门冲了出去,院中空无一人,夜风穿过回廊,带来刺骨的凉意。
她低头,却见门槛上,静静地躺着一枚刚刚凝固的火漆印。
那火漆印的图案,是半个莲花纹。
她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贴身玉佩,那上面,雕刻着另外半个莲花。
她缓缓将玉佩与火漆印拼合在一起——天衣无缝,一个完整的莲花纹路赫然呈现!
刹那间,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风声中,仿佛夹杂着无数女婴凄厉的哭声,自地底深处,自四面八方,汹涌而来,要将她彻底吞噬。
柳青瑶死死握紧了手中的陶罐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她抬起头,望向那片被虚假记录玷污了数十年的星空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“你们以为,改了天象,就能瞒住人间?”
“可星星……从不说谎。”
明日的朝堂,将是她的战场。
而这卷绢册,这张时间轴,便是她投向这片黑暗的,第一缕撕裂天幕的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