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被柳青瑶清冷的声音彻底击碎。
她将那卷泛黄的《星轨补遗》原件与绘制着诡异曲线的时间轴并列呈上,声如寒冰:“大人请看,过去二十年,大靖盐价共有七次超过三成的剧烈波动。而每一次,都精准地对应着钦天监上报的一次‘天象异动’。巧合吗?不,这是预谋。”
她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堂下所有官员,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黄五爷身上:“星轨可以伪造,天象可以欺瞒,但它们留下的痕迹,却成了你们的罪证!”
不等众人从这惊天秘闻中回过神,柳青瑶已扬声喝道:“带人犯,上证物!”
两名衙役押着一名神色紧张的稳婆走上堂来,稳婆手中还托着一个木盆,里面是用红绸紧紧包裹的猪脬,灌满了水,沉甸甸的,竟与初生婴孩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诸位都知,朔月之夜,天地无光,伸手不见五指。”柳青瑶的声音在偌大的公堂内回荡,“稳婆,请向诸位大人演示,若要将这样一个‘胎儿’沉入锦江,何时最佳?”
稳婆不敢怠慢,将那红绸包裹的猪脬缓缓放入清水盆中。
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,那包裹竟在水面上漂浮了片刻,才缓缓下沉。
柳青瑶解释道:“白日或有月光之时,水面反光,一个漂浮的红绸包裹,哪怕只是一瞬,也足以被江上船只察觉。唯有朔月!”
她猛地一顿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刀,直刺黄五爷的胸膛:“唯有在朔月无光的至暗时刻,将婴孩沉入江心,它才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!你们选这个时间杀人,不是因为方便——是因为你们知道,那一刻,连老天都不会睁眼!”
“轰”的一声,堂下百姓炸开了锅。
这番演示太过直观,太过残忍,瞬间便将那桩悬案与眼前这群脑满肠肥的盐商、官员紧紧捆绑在了一起。
黄五爷浑身剧颤,脸色惨白如纸,却兀自强撑着咆哮:“妖言惑众!你一个妇道人家,懂什么天地星轨,懂什么阴阳大道?”
柳青瑶冷笑一声,纤手一动,快如闪电地拔下发间那支维系着她妇人发髻的金簪。
满头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,恢复了少女的模样。
她手持金簪,反手遥遥指向公堂横梁上悬挂的那架巨大的浑天仪模型,凤眸中是燃尽一切的烈焰与骄傲。
“我娘教我的。”
这五个字,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,让黄五爷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随着那支金簪,望向了那代表着皇家最高天文奥秘的浑天仪。
一个罪臣之女,竟敢说她的学识,来自于曾经的钦天监监正!
“传证人,白舟!”
随着柳青瑶一声清喝,那个终日守在渡口、疯疯癫癫的老船夫,在衙役的引导下,一步步走上公堂。
他衣衫褴褛,神情却不再痴傻,浑浊的眼中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。
在满堂或惊疑或鄙夷的注视下,白舟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:“小人……不叫白舟。我是‘暗流舵’少主,白启。十年前,那一夜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:“那一夜,我爹,‘暗流舵’的老舵主,因不肯交出记录着盐帮与官员私下交易的秘密账本,被他们……被他们用‘烟锁舟’之刑,活活烧死在了船上!而亲手点火,主持焚册之人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头,枯瘦的右手指越过所有人,直直指向早已汗流浃背的盐运使周廷钧!
“就是他!现任盐运使,周廷钧!”
满堂哗然!
周廷钧如遭雷击,猛地从座位上弹起,转身便要冲出公堂。
然而,他快,有人比他更快!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,正是早已侍立在旁的锦衣卫百户陆九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骨裂脆响,周廷钧的腿骨被当场踹断,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被陆九死死按在地上,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哀嚎。
白启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右手,掌心向上,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在那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掌心,赫然有一道“三横一竖”的王字形烙印,深刻入骨。
“这是我漕帮的继承印痕!我爹死后,我便用火炭自毁容貌,装疯卖傻十年,就是为了等一个肯来这金陵府,问一句真相的人!”
柳青瑶没有理会周廷钧的惨叫,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铁盒,打开盒盖,里面是几片被火烧得残破不堪的炭书残页。
她高高举起,朗声宣读:
“莲开双脉,一隐一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