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粘稠的墨汁,瞬间包裹了柳青瑶。
阴冷的潮气混杂着腐朽的泥土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,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
她身后的锦衣卫们立刻点燃火折子,橘色的光芒撕开一角黑暗,也照亮了这条深不见底的地下甬道。
这里比想象中更为宽阔,墙壁上布满了粘腻的青苔,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。
众人屏息凝神,呈战斗队形缓缓推进,兵刃的微光在幽暗中闪烁,犹如择人而噬的兽瞳。
甬道的尽头,豁然开朗。
一间巨大的地底石厅呈现在眼前,四壁空空,唯有中央的高台上,赫然陈设着一架通体惨白的巨型骨琴!
那琴身由无数人骨拼接而成,泛着死寂的微光,琴首处镶嵌着一颗打磨得油光发亮的骷髅头,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正凝视着所有闯入者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七根绷紧的琴弦,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肉色——分明是用人的筋腱制成!
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怨气交织的气息,从骨琴上弥漫开来,仿佛能听到无数亡魂在无声地尖啸。
“大人,这里……没人。”一名锦衣卫压低声音,话语中难掩惊骇。
柳青瑶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架骨琴上,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绝望。
这绝非乐器,而是一座用生命垒砌的诅咒祭坛!
她正要迈步上前细查,异变陡生!
“簌簌——”头顶的泥土和沙石毫无征兆地落下,紧接着,整座地底石厅剧烈震动起来,轰隆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地底翻身。
“不好!是机关!骨鸣先生要毁掉这里!”柳青瑶脸色骤变,当机立断,“所有人,原路撤退!快!”
锦衣卫们训练有素,立刻转身回撤。
然而,就在这片混乱之中,一直被两名校尉死死押住的哑十三,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焦急。
他猛地用头撞向一旁的校尉,趁其吃痛松手的刹那,如泥鳅般挣脱束缚,竟不顾头顶不断砸落的巨石,疯了似的朝石厅一侧的角落爬去!
“拦住他!”柳青瑶厉声喝道。
但已经晚了,连接入口的甬道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,彻底被塌方的土石封死!
退路已断!
哑十三的目标是角落里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指甲在石壁上划出血痕,拼命地想要推开那扇门。
“轰——”一根巨大的石梁从天而降,正好砸向哑十三所在的位置。
“大人,危险!”
千钧一发之际,柳青瑶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足尖一点,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去,一把抓住哑十三的后领,用尽全力将他向内侧甩去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石梁轰然落地,激起漫天烟尘,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地动山摇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平息。
被困的狭小密室里,伸手不见五指。
浓烈的尘土呛得人无法呼吸,唯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证明着生命的存续。
柳青瑶咳了几声,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。
微弱的光亮中,只见哑十三蜷缩在角落,浑身筛糠般颤抖,脸上满是泪水和尘土。
他看到柳青瑶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不顾一切地爬过来,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比划起来。
他的动作急切而混乱,但柳青瑶看懂了。
“笛炉……下面……有活人。”
柳青瑶心头一震,目光立刻投向这间密室中唯一完整的东西——一座半人高的、造型古怪的铜炉。
炉身雕刻着诡异的吹笛童子图案,这便是骨鸣先生用来炮制骨哨的“笛炉”。
她顾不上多想,立刻上前,用随身的匕首沿着炉底的缝隙用力撬动。
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几下之后,一块厚重的铜板应声弹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。
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孩童特有的奶腥气涌了出来。
柳青瑶将火折子凑近,瞳孔猛地收缩!
暗格之中,赫然躺着三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!
他们双目紧闭,脸色青紫,若非胸口还有着微不可察的起伏,几乎与死尸无异。
最触目惊心的,是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,都戴着一个刚刚成型、尚未打磨的惨白色骨环,皮肤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。
他们的双眼虽然紧闭,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呆滞,仿佛灵魂已被抽空。
“还活着!”柳青瑶探了探他们的鼻息,心瞬间沉入谷底。
气息微弱如游丝,随时可能断绝。
她没有丝毫迟疑,从腰间的皮囊中闪电般抽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,左手翻飞,精准无比地刺入三个孩子心脉、百会等几处大穴,以金针封穴之法,暂时锁住他们最后一口生气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注意到暗格内壁上,似乎刻着什么。
她将火折子凑近,只见一行用利器划出的、潦草的字迹:“壬午七注,石灰可显。”
壬午七注!这正是骨鸣先生给那些死囚注射的毒药代号!
柳青瑶立刻在地上摸索,从刚刚塌方的碎石中找到几块石灰岩,又从其中一个孩子身上沾染的药液残留物中刮下一点粉末,将两者混合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刻字旁边的墙壁上。
奇迹发生了!
原本光滑的石壁上,竟慢慢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朱红色小字,赫然是一张完整的解毒配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