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当柳青瑶看清配方最上方的三个大字时,她整个人如遭雷击,彻底愣住了。
“镇星散”!
这个名字,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!
这正是她母亲所著的《星轨补遗》中,记载的一种极为偏门的方剂!
世人都以为她母亲痴迷星象堪舆,是为了推演国运,却无人知晓,《星轨补遗》的后半部,根本不是什么星象学,而是以天地五行、星辰运转之规律,来阐述人体阴阳生克的医道孤本!
母亲当年所谓的“岁差修正”理论,根本不是修正星辰轨迹,而是以此为基,推演出一套逆转人体经络紊乱、制衡各类奇毒的独特法门!
而这“镇星散”,正是用来克制作用于中枢神经、封闭七窍的至阴毒素的!
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
骨鸣先生这套以音律和药物控制人心的邪术,其根源恰好被母亲的医道所克制!
“来人!”柳青瑶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,对着外面大喊,“冯医正!速带人从东侧挖掘,此处有人生还!”
她一边呼救,一边将药方大声念出。
外面的冯医正听到后如获至宝,立刻命人飞马前往太医院取药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仿佛比外面的塌方还要令人煎熬。
柳青瑶守在三个孩子身边,用自己微凉的手掌,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打着他们的手背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:“别怕……醒过来,睁开眼看看,外面还有太阳,还有糖人儿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当天边第一缕晨曦透过塌方后留下的缝隙照进这片废墟时,那个最年幼的孩子,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一滴滚烫的泪珠,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三日后,京都府衙门前,人山人海。
柳青瑶一身飞鱼服,面沉似水,亲自监督府衙将那七支缴获的骨哨投入熊熊燃烧的熔炉。
在骨哨扭曲、熔化的“滋滋”声中,她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响彻全场:“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,信奉什么歪理邪说。从今日起,谁再敢以人骨为器,以痛苦为乐,我柳青瑶便让他亲身尝尝,什么叫做‘天理共振’!”
人群寂静无声,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。
她转身,对身边一名瘦弱但眼神坚毅的少年道:“小蝉,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任人踩踏的蝼蚁。我授予你们‘影线耳目’之名,这是识别的暗号,这是应急的联络方式。你们,将是我柳青瑶的眼睛和耳朵,替我看尽这京都十八坊内所有的不公与黑暗!”
消息如风一般传开,城中饱受欺压的贫民、乞儿争相投效。
他们无孔不入,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短短三日,一张前所未有的情报网已然成型。
大理寺公堂之上,被铁链锁住的骨鸣先生形容枯槁,却依旧狂态毕露。
他仰天大笑,声音凄厉:“柳青瑶,你以为你赢了?我告诉你,我只是一个执行者!一个寻找‘强体’的工具!真正下令‘筛选’,提出‘劣者淘汰’的,是你们敬仰的先帝旧臣,是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!”
他猛地转头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跪在一旁的冯医正:“冯医正!你告诉她!当年是谁在御前高谈阔论,说‘弱者无用,理当舍弃’,说这是为了大周的千秋万代?!你们都说我疯了,到底是谁疯了!”
冯医正面如死灰,老泪纵横,重重叩首:“罪臣……罪臣有罪!”
柳青瑶静静地站在堂中,良久,才吐出一句话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:“罪有应得者,不止一人。”
她将完整的证据链呈上御案——包括那张从义庄密室拓下的“镇星散”药方、记录了骨鸣先生与上线交易对话的录音铜铃、以及三名幸存孩童的证词。
她请旨彻查太医院二十年来所有记录在案的异常死亡病例,将这张隐藏在黑暗中的巨网,彻底撕开!
又三日,圣旨下达。
骨鸣先生凌迟处死,冯医正革职流放三千里,其余涉案大小官员十二人,或斩或囚,无一幸免。
同时,另一道圣旨送到了柳青瑶手中。
皇帝特赐“察隐司”金印一枚,命她组建专司,可跨府州调兵查案,先斩后奏,不受任何地方节制。
当晚,柳家祠堂。
柳青瑶换下官服,着一身素衣,为父亲的灵位点上三炷清香。
她将那管在烈火中熔毁、扭曲变形的骨哨残片,轻轻放在了灵位前的香炉旁。
“爹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她轻声说。
火光摇曳,映着她清减却愈发坚毅的脸庞。
身后,哑十三悄无声息地走来,默默递上一张新绘制的羊皮地图。
柳青瑶展开一看,目光骤凝。
地图上,赫然标注着三处全新的、不为人知的地下通道入口。
其中一条蜿蜒曲折,其终点,竟直指皇城深处的紫宸宫后山!
她的心,猛地一沉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信鸽振翅之声。
柳青瑶目光一凛,推窗看去,一只灰鸽正落在窗棂上。
她解下鸽子脚爪上的细小竹管,倒出的却不是纸条,而是一枚断裂的、被火燎过的梅花簪。
簪子的背面,用极淡的朱砂,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娟秀而急促。
“南三已启,速归。”
柳青瑶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玉佩,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她抬起头,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,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深处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将那半片焦梅簪收拢于掌心,转身,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甲胄的叶片在烛火下闪着幽光。
她一步迈出祠堂,冰冷的声音消散在浓稠的夜色里。
“回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