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法,又被称为“借魂铸器”!
柳青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她缓缓站起身,转头望向脸色同样惨白的阿朱,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:“阿朱,你父亲在世时,可曾提过,这世上……有谁会用这种丧心病狂的邪法?”
阿朱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颤声道:“我爹……我爹说过,这、这是失传百年的禁术……只有……只有那些妄图‘复活死人’的疯子,才会不惜一切代价,用活人的魂魄和精血去‘填补’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……”
“复活死人?”柳青瑶的瞳孔猛地一缩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。
当夜,一处隐秘的茶楼内,柳青瑶秘密约见了那位曾向她透露“壬午·柒”线索的老陶师。
老人一见到她,便双膝跪地,老泪纵横,将一段尘封了数十年的宫廷秘辛和盘托出。
永乐末年,先帝最宠爱的皇贵妃因难产血崩而亡,先帝悲痛欲绝,几近疯魔。
此时,有西域方士献上邪策,称可以“以亲骨血为引,煅魂入瓷,塑其形,续其命,可令逝者还魂”。
于是,一个代号为“龙蜕”的秘密计划就此启动。
他们暗中挑选了七名与皇贵妃同生肖、八字相合的幼童,囚禁于后山的地宫之中,将他们视为“容器”,每日注射特制的药剂,使其体液、乃至生命精华,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缓缓渗入与之匹配的特制瓷胎之中。
“你们查的那个‘壬午·柒’,”老人颤抖着,几乎说不下去,“就是……就是当年的最后一批‘容器’……编号第七的那个孩子啊!”
这个惊天秘密如同一道炸雷,在柳青瑶脑中轰然炸响。
她立刻联合了在太医院任职的好友沈玉柔,以排查宫中疫病为由,调阅了太医院近三年来所有“气血枯竭”症的病例。
结果令人不寒而栗。
竟有四名年轻宫女的症状与“龙蜕”计划中对“容器”的描述高度吻合:皮肤在短期内变得干裂如陶土,脉象滞涩虚浮,毫无根基,且在夜间会无故体温异常升高,如同被炉火炙烤。
而最关键的一点是,这四名宫女在发病前,都曾被短期调往后山,编入了所谓的“奉茶组”!
柳青瑶立刻派遣她最精锐的“影线”耳目,伪装成杂役和花匠,混入后山别院的外围。
三日后,他们带回了一段通过特殊骨管从地底深处录下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声,仿佛有巨大的机械在地下运转,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清脆的金属敲击声,其节奏和频率,竟然与传说中用以安抚“容器”神魂的“骨哨共振频率”完全一致!
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当年的“龙蜕”计划并未真正终止,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,潜伏得更深,变得更加残忍。
那些年轻的宫女,就是新的“容器”!
柳青瑶将所有的证据——骨灰样本、炉壁拓片、老陶师的证词、太医院的病历以及那段来自地底的录音描述,全部整理封入一个玄铁匣子,预备次日早朝,直奏天听,将这桩骇人听闻的阴谋彻底揭开!
然而,就在她怀揣着铁匣,乘车返回察隐司的途中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巷中窜出,拦住了马车的去路。
对方一言不发,既不出刀,也不放箭,只是将手中一只密封的黑色瓷罐,朝着柳青瑶的车窗猛地投掷过来。
“砰!”
瓷罐在车厢的地板上应声碎裂。
没有毒气,也没有暗器,流淌出来的,竟是半凝固的、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暗红色血浆。
而在那滩粘稠的血浆之中,静静地浮着一枚不过拳头大小、尚未完全成型的微型人形泥胎。
泥胎的表面湿滑而柔软,隐约可见模糊的五官轮廓,那形态,正是传说中“龙蜕”计划最初始的胚胎阶段!
柳青瑶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。
只见罐底的碎片下,还压着一张被血浆浸透的黄色符纸,上面用朱砂血字,潦草而狰狞地写着八个字:
汝母亦曾入蜕名录。
一瞬间,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柳青瑶死死地盯着那八个字,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固。
她缓缓伸出手,无视那污秽的血浆,将那枚冰冷、柔软的泥胎小心翼翼地捧起,收入怀中,紧紧贴着心口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发白,几乎要捏碎自己的骨头。
“大人!”阿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,急忙冲过来。
柳青瑶却没有看她,目光穿透了马车的木壁,望向城西的方向,那里是埋葬着无数无人认领尸骨的乱葬岗。
她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府,带着一种即将毁天灭地的平静:
“备车,改道。我要去一趟城西乱葬岗——找我娘的墓。”
风,骤然狂起,吹熄了车前悬挂的灯笼。
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柳青瑶的双眼。
那眼中,再无一丝一毫为国为民的清明,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意与滔天恨意。
这一局,早已不是查案,而是清算她被篡改的前世与血脉深处的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