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刮过城西乱葬岗的每一寸枯骨,发出呜咽般的嘶鸣。
柳青瑶立于一座空坟前,素白的裙角在风中猎猎作响,宛如一朵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梨花。
她没有理会察隐司的催促,更无心庆贺脱罪的片刻安宁。
有些债,比她自己的清白更重要。
昨夜,就是在这里,有人在她母亲的衣冠冢前焚烧纸钱。
此刻,她蹲下身,纤细的手指捻起一撮冰冷的灰烬。
灰烬中,半张未燃尽的符纸边缘,一个残缺的篆文如鬼魅的烙印,刺痛了她的眼。
“阿朱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小姐。”阿朱立刻上前,递上一个特制的油布包。
“取样。”柳青瑶的目光未曾离开那枚篆文,“这是皇家祭天专用的‘蜕龙篆’,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。”
阿朱的动作干净利落,小心翼翼地将混有符纸残片的泥土尽数收入包中。
回到鉴研房,冰冷的器皿和刺鼻的药水味反而让柳青瑶更加清醒。
当分析结果出来时,连一向镇定的阿朱都变了脸色。
“小姐……灰烬里除了常见的草木灰,还混有微量的朱砂、人乳粉,以及一种……一种极其罕见的香料。”
柳青瑶的指尖轻轻划过桌上的《星轨补遗》,停在某一页上。
书页上赫然写着三个字——星髓膏。
“《星轨补遗》记载,星髓膏,采星辰至阴之华,凝练七七四十九日而成,唯有在‘天地气机交汇’的特定之夜点燃,辅以朱砂为引,人乳为媒,方可……引导离散魂魄归位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微微发颤,“他们在试图召唤我娘……或者,是利用我娘的血脉,完成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仪式。”
与此同时,太医院最深处的暗室里,沈玉柔正屏息凝神,用浸透了特制药水的薄纸,冒险拓印着一份尘封的卷宗——《壬午年内库出入录》。
墨迹在昏黄的灯火下缓缓显现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浮出的秘密。
当她带着这份副本出现在柳青瑶面前时,眼中的惊惧尚未散去。
“青瑶,你看。壬午年,也就是师父‘病逝’那一年,档案上写着‘柳氏’曾多次出入紫宸宫后山的‘蜕龙殿’。最后一次记录,是在永乐二十九年的冬至夜,她携带的物品清单里有‘星引玉牌’一枚,骨哨七支。此后……再无她的出入记录,档案末尾只用朱笔标注了四个字——转入归藏。”
转入归藏,不是死亡,不是失踪,而是被一个更庞大的秘密所隐藏。
沈玉柔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墙壁后的鬼魅:“我潜入冯医正的药房时,他像是预感到我会去,留下了一张字条。上面只有一句话,是师父当年留给他的——‘若我不去,会有更多孩子变成瓷器’。”
柳青瑶猛地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。
母亲不是失踪,她是自愿走进了那个名为“蜕龙殿”的深渊!
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!
正在此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竟是冯医正主动求见。
他一见到柳青瑶,这个在太医院浸淫一生、看惯了生死的老人,竟双膝一软,老泪纵横。
“柳大人……老夫对不住你,更对不住你娘!”他带来的供述,如同一道惊雷,将所有的迷雾炸开一个狰狞的缺口。
“萧厉……那个畜生!他早年丧妻,其妻与你母亲同岁、同相,同样精通医术,因此被选中,成为‘影面人计划’的最初原型。可他后来发现,他妻子只是形似,唯有你母亲,柳清漪,才是真正掌握了‘岁差节律’、能以医术勘破天时变化的关键人物!”
冯医正哽咽着,声音断断续续:“于是,他联合了周侍郎,设下毒计,制造了你母亲‘病逝’的假象,将她送入‘归藏’。而你,则被他们视为最完美的继承者,一个可以被他们随意塑形的‘柒号容器’!他们以为,年幼的你能忘记一切,可以被他们培养成听话的工具。可他们千算万算,没算到你偏偏记得那些不该记得的事——你记得怎么用三寸银针封住将死之人的经络,为他延命半刻;你记得怎么从一具枯骨的骨缝中,看出他生前所受的无尽痛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