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线索在柳青瑶的脑中轰然交汇,瞬间串成一条完整而冰冷的锁链。
“柒号容器”……原来从来不是指一个简单的肉体载体。
它是一套完整、苛刻到极致的“激活程序”!
第一,需要柳氏的特定血脉,那是仪式的根基。
第二,必须精通《星轨补遗》中记载的时辰用药之法,那是程序的钥匙。
第三,要经历多重生死考验,从鬼市的朝不保夕,到毒瓷案的九死一生,再到这牢狱之灾的彻骨之痛,每一次都在淬炼她的心志与魂魄,让她达到某种“完美”的状态。
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,便是在“辰星入井宿”这个天地气机交汇的特殊夜晚,亲身抵达蜕龙殿,用她的血脉与魂魄,完成那最终的“魂引同步”!
“他们不是在召唤我娘,”柳青瑶眼中寒光一闪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他们是在等我……等我这个‘柒号容器’自己走进去!”
她霍然起身,眼中再无半分迷惘,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
“传我命令!影线所有耳目,全面监控京城内外所有与‘壬午’二字相关的地点、商号、人物!尤其要盯死通往皇陵方向的北五通廊周边的一切异动!”
“阿朱!”她转向自己的心腹,“立刻仿制一批骨哨,材质不限,但内部必须填满我们特制的、带有感应石灰的粉末。我要在今夜之内,替换掉京中所有可能流通的真品!”
夜色渐深,就在柳青瑶布下天罗地网之时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跃入院中,悄无声息地留下一物便消失无踪。
那是陆九的信人。
院中石桌上,静静躺着一枚焦黑的梅花簪残片。
柳青瑶认得,这是母亲最爱之物。
她颤抖着拿起残片,翻转过来,只见背面用极淡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,在月光下若隐若现:
“归藏门启,三更纳魂。备汝母衣冠,独身赴约。”
邀请函,终于到了。
柳青瑶凝视着那枚残簪良久,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缓缓敛去,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她转身,一步步走入柳家祠堂,在缭绕的香火气中,伸手探入冰冷的香炉灰底,从中取出那块刻有“柒·星引”的玉牌。
随后,她打开一个尘封的木匣,捧出母亲当年出嫁时穿过的一袭红绸嫁衣,与玉牌一起,轻轻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布包中。
她褪去身上繁复的衣衫,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衣,腰间悬挂着那个装满了长短银针的皮囊,每一根针都泛着幽冷的寒光。
临行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阿朱,声音平静无波:“阿朱,听好。若三更天我没有回来,便引燃密室中的火油,将我所有的验尸卷宗、查案手记……全部烧毁,一页不留。”
阿朱浑身一震,泪水瞬间涌出:“小姐!”
“……但是,”柳青瑶顿了顿,目光穿透夜色,望向皇宫的方向,“留下一页《星轨补遗》的残篇,就写着‘星髓膏’用法的那一页,想办法,送进宫去。”
话音落,她不再回头。
穿云而出的月光,清冷如水,照在她踏上青石台阶的背影上。
那身影,没有赴死的悲壮,没有复仇的狂怒,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与锋利,孤绝如一柄出鞘的利刃,悄无声息地,直指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皇家禁地。
三更将至,杀局已开。
今夜的紫宸宫后山,不知是会吞噬一个孤勇的灵魂,还是会被这柄利刃,剖开它深藏了二十年的腐烂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