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烙印疤痕如鬼魅般灼烧着柳青瑶的视网膜,却未能激起她半分恐惧,反而点燃了她眼底深处的一簇寒火。
次日清晨,大理寺公堂之上,气氛肃杀。
柳青瑶一身素服,面色苍白如纸,捧着一封辞呈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:“启禀寺卿大人,属下昨夜遭歹人恐吓,心神受损,自觉已不堪重任,恳请大人恩准……辞去司直一职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众人交头接耳,皆以为这位新晋的女司直终究是怕了,被盘根错节的京城黑水给吓退了。
唯有立于堂侧的秦九章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一凝,审视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柳青瑶纤弱的背影上,似乎想将她看穿。
大理寺卿惋惜地叹了口气,却也未多加为难,只道:“既然如此,本官也不强留。只是案牍交接尚需时日,你便先……”
“大人!”柳青瑶猛地抬头,打断了他的话,眼中含泪,却透着一股倔强,“属下自知有负圣恩,临去之前,只求一事。愿为大理寺尽最后一份绵薄之力,将天牢内所有卷宗档案再行巡查一遍,以防疏漏,也算了却一桩心愿。”
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像极了一个尽忠职守却被迫离去的官员最后的执念。
大理寺卿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,挥手应允。
柳青瑶要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她谢恩起身,转身的瞬间,余光瞥见秦九章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轻蔑笑意。
她心中冷笑,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天牢档案室,霉味与陈年纸墨的气息混杂一处。
年迈的档吏提着灯笼,昏昏欲睡。
见柳青瑶进来,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。
柳青瑶屏退左右,走到他面前,不发一言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骨牌。
那骨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森白光,上面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色泥垢,正是从水牢中带出的信物。
老档吏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他嘴唇哆嗦着,一把抢过骨牌,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遍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。
终于,他颤抖着走到墙角,在一排排书架的掩护下,撬开一块不起眼的地砖,从下方的暗格里,双手捧出一本边角泛黄的簿册。
簿册封面,六个墨色大字触目惊心——《壬午年阴差支银录》。
柳青瑶接过,指尖微凉。
她翻开内页,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。
每一页都记录着一笔款项:每月初一,由“内廷特供库”支取白银三百两,用途一栏,赫然标注着“净秽焚尸”四个字。
而在每一笔款项的接收人处,都盖着一枚朱红色的私印,那印章的形状,她就算化成灰也认得——正是秦九章的私印!
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,每一笔支银记录之后,都附有一个囚犯编号与精准到时辰的死亡时间。
她迅速从怀中摸出沈玉柔给她的那份名单,两相对照之下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!
名单上那十七名“意外猝亡”的朝中官员,其死亡时间,竟与这本账册上记录的囚犯“死亡”时间,分毫不差!
一个疯狂而又合理的推论在她脑中成型。这不是巧合,这是替换!
她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,立刻唤来早已在门外等候的阿朱。
阿朱取出一套特制的工具,用石灰显影法,将整本账册飞快地复写了一份副本。
随后,柳青瑶命她换上杂役的衣服,趁着档吏不注意,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原册放回了暗格。
证据在手,但还不够。她需要一个无法辩驳的物证。
次日,柳青瑶再次出现在大理寺,这一次,她直面秦九章,以“研究京中官员频发猝死之病理,以防瘟疫”为由,正式申请开棺验尸,目标直指最新一名死者——户部郎中陈允昭。
“荒唐!”秦九章当即拍案,声色俱厉,“陈大人乃朝廷命官,岂容你如此亵渎!况且,为防疫病扩散,其遗体早已火化!”
“火化了?”柳青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步步紧逼,“那敢问秦大人,火化的凭据何在?由何人执行?骨灰如今又在何处?若大人一样都拿不出来,按《大明律》第二百一十二条,凡无故毁坏刑案证据者,与犯人同罪。秦大人,您是想亲自去诏狱里,解释一下这具尸体是怎么‘火化’的吗?”
字字如刀,句句诛心。
秦九章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额角青筋暴起。
他死死地盯着柳青瑶,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。
良久,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准了。”
停尸房内,寒气逼人。
陈允昭的棺木被打开,尸身保存尚好。
柳青瑶戴上手套,在众目睽睽之下,从死者后颈开始,一寸寸地仔细检查。
终于,在脊椎的第三节骨缝之间,她发现了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细小孔洞。
她用特制的探针轻轻探入,创口竟呈现出诡异的三角形。
“是它!”柳青瑶心中一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