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正是传说中“阴司党”专用的杀人利器——“冥针”留下的痕迹!
此针能将特制的缓释毒素注入人体最隐秘的神经中枢,数日后毒发,造成心脉猝停的假象,与自然死亡无异。
她立刻命人拓下针孔的模具,带回鉴研房。
结合账册中与陈允昭死亡时间对应的“壬午·叁”号囚犯信息,一个完整的杀人链条被拼凑了出来:天牢水牢,根本不是牢房,而是一个“替死人选”的培养池!
那些囚犯被长期注射混合了砒霜与龙脑的特制药剂,使其体质特征无限趋近于某个特定的目标官员。
一旦时机成熟,便用“冥针”杀死官员,再将早已准备好的“替身”尸体伪造成官员猝死的现场,以此嫁祸政敌,清除异己。
“阿朱,”柳青瑶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立刻根据这些药剂成分,绘制毒理演变图,模拟出毒素在不同体温和饮食条件下的代谢周期。”
一夜未眠,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阿朱满眼血丝地递上一份图谱。
根据图谱推演,下一个最可能“发病”的目标,已经清晰地指向了兵部主事赵维安,而“发病”时间,就在三日后他巡视京营之时!
时间紧迫。
柳青瑶不动声色,以取药为名,在太医院药库的一间偏殿内,秘密约见了沈玉柔。
沈玉柔带来了一份伪装成“滋补丸方”的抄录药单,她压低声音道:“这是我从周侍郎的私人药匣里拼凑抄录出来的……上面赫然写着:寒髓膏三钱,辰砂五分,人乳粉为引……”
正是水牢毒雾的配方!
沈玉柔补充道:“他们根本不怕查,因为这份方子,早就以‘驱疫熏香’的名义,在礼部备了案。”
“既然他们走明路造假,”柳青瑶的眼神瞬间淬满了寒冰,“那我就走暗路揭真!”
她当即拟定密令:影线所有耳目,二十四时辰无间断盯控赵维安的一切行程与接触人员。
同时,命阿朱连夜赶制一批成分相似但绝无毒性的替代熏香,准备伺机替换掉赵维安书房里的常备品。
然而,她心中清楚,这一切都只是延缓,要想真正挖出毒根,必须找到那些被替换掉的官员“尸体”。
当夜,月黑风高。
柳青瑶换上一身夜行衣,在老档吏的颤巍巍的指引下,来到了城南的乱葬岗。
这里是处理无名尸首和夭折孩童的地方,怨气冲天。
老档吏指着一处新土堆:“大人,当年……当年那些送出天牢的‘秽物’,有三具……并未火化,而是埋在了这里。”
柳青瑶不再犹豫,亲自动手挖掘。
很快,三具未经登记的简陋棺木暴露在空气中。
她撬开其中一具,一股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棺中尸骸已近白骨,但右手却紧紧攥着什么。
柳青瑶小心翼翼地掰开指骨,一枚碎裂的玉佩掉落出来,只有半块。
借着火折子的光,她看清了玉佩上的纹样——那是一个诡异的蝉蜕之形,正是她母亲遗物红绸上那个一模一样的“蜕门”印记!
就在她心神剧震,正欲细察之际,远处突然犬吠大作,一片火把如长龙般迅速逼近!
“不好!是秦九章的‘清秽队’!”老档吏吓得魂飞魄散,“他们是专门来销毁这些异常尸骸的!”
柳青瑶迅速将那半块玉佩揣入怀中,厉声喝道:“阿朱,点火!”
阿朱手一扬,一包磷粉洒向早已布设好的陷阱。
霎时间,鬼火冲天,绿色的火焰熊熊燃起,将整个乱葬岗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。
追兵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得阵脚大乱,一时间不敢上前。
趁此时机,柳青瑶带着阿朱和老档吏迅速撤离。
奔行在黑暗中,她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坟土,指甲深深嵌入肉里,喃喃自语:“娘,您当年是不是也在这里,看过这些……不该看的东西?”
在她身后,那片被掘开的荒坟之上,一支被烧得焦黑的梅花簪残片,不知何时被翻出的新土顶起,静静地插在土堆上,簪头无声地指向那更深、更不见底的黑暗。
回到藏身处,柳青瑶将那半块冰冷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。
秦九章的“清秽队”已经惊动,他们今夜扑空,明日必然会以雷霆之势,将整个乱葬岗翻个底朝天,届时,那三具尸骨,连同那支或许是母亲遗物的焦黑梅簪,都将化为飞灰,永世不得再见。
朝廷的批复文书,要经过层层审阅,秦九章只需在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稍作梗阻,便能拖延数日。
而她,恰恰没有这数日的时间。
证据链的最后一环,母亲死亡的真相,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三具即将被销毁的白骨。
她眼中的犹豫被一抹决绝的疯狂所取代。
规矩是人定的,律法是死的,但真相,必须活着。
她抬起头,目光穿透黑夜,仿佛看到了乱葬岗上空盘旋的秃鹫。
不能再等了,朝廷的文书救不了真相,也救不了她的母亲。
要验,就必须在天亮之前,在秦九章的屠刀落下之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