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指挥，明日午时，请你的人封锁城西三十里外的所有废弃盐井区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！”
随后，她转向赵三爷：“三爷，你立刻带领所有获释的灶户，去盐场最大的集市，就地集会！把这竹简上的名字，一个一个，大声地念给所有盐工听！”她递过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死者名录。
“阿朱，”她最后的命令充满了算计，“你放出风声，就说察隐司已经掌握了全部的涉案人员名单和所有账本地窖的位置，谁若能主动投诚，可酌情减罪！”
一张天罗地网，在黎明前悄然张开。
赵三爷的公开朗读，如同一颗炸雷，在终日劳苦、早已麻木的盐工中引爆了滔天民愤。
当他们听到自己失踪的亲人、兄弟的名字，竟是被当成牲口一样记录在案时，那股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。
而阿朱放出的风声，则成了压垮严世坤手下心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一个名叫胡六的管事，自知罪孽深重，为求一线生机，终于在威逼利诱下彻底倒戈。
他供出了一个惊天秘密：“老窖”并非寻常地窖，而是位于一口最深的废弃盐井底部，那里不仅藏着历年来的所有原始账册，更是……处理“废料”的终点站。
次日正午，正如严世坤所言，城西废弃盐井区的方向，一股浓烟冲天而起。
“驾！”柳青瑶一马当先，率领察隐司精锐与锦衣卫疾驰而至。
在她身后，是黑压压的人潮，那是被怒火点燃的盐工，自发跟随而来，要亲眼见证这最后的审判。
队伍抵达时，陆远洲的锦衣卫早已张弓搭箭，将盐井四周封锁得水泄不通。
严世坤一身锦衣，立于井口，手中赫然举着一支火把。
他看着被重重包围的柳青瑶，脸上竟没有丝毫慌乱，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：“柳大人，来晚了一步啊。你要的账本？已经尽在火中了！你听，这噼啪作响的声音，多悦耳！区区一群贱民，也配跟我谈公道？”
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然而，柳青瑶却不慌不忙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。
她缓缓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，迎风展开。
“你说的是这本吗？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，“小满抄录的，一个字，都不少。”
严世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瞳孔骤然收缩！
“你以为你烧的是证据？”柳青瑶步步逼近，目光如刀，“不，你烧的是人心。从今天起，两淮的每一个盐工都会知道，有人曾被你们当成牲畜一样虐杀，更会知道——有人替他们，一一记下了名字！”
她的话音未落，人群中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怒吼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人心沸腾的时刻，一个踉跄的身影，嘶吼着从远处的人群中冲了出来。
“白……白舟？！”阿朱失声惊呼。
来人正是白舟！
他浑身浴血，胸前赫然插着一截断箭，鲜血染红了前襟。
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，手中死死抱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。
他拼尽最后的气力，冲到柳青瑶面前，将包裹塞进她的怀里。
柳青瑶急忙打开，里面竟是已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原始账册残页，以及……厚厚一叠，按满了三百多个鲜红手印的口供文书！
白舟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破风声，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。
柳青瑶双膝一软，跪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接过那份沉重无比的证据。
她看着白舟那双急切而不甘的眼睛，轻声说道：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——正义，不该只靠一个人拼命。”
她缓缓起身，转身面向数千民众，用尽全身力气，高高举起那血染的账册与口供：“今日之后，‘察隐司’将常驻两淮！凡有冤屈，皆可来诉！”
话音落下，万众欢腾！
没有人注意到，在远处的一座山岗上，一只被烈火熏得焦黑的梅花簪，正静静地插在泥土之中。
簪头之上，一行细不可闻的小字，在风中若隐若现：“紫禁城，不远了。”
喧嚣声中，柳青瑶猛地回头，白舟的身子一软，已然倒在她怀中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那支插在他胸前的断箭，随着他身体的倒下，更深地刺入了几分，截断了他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“白舟！”柳青瑶的呼喊撕心裂肺，“快！传军医！！”
人群的欢呼与她的急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胜利的曙光之下，一抹浓重的阴影正迅速笼罩而来。
白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