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份《御史亲临刑场,岂曰不知?
》的奏章副本,被察隐司的密探连夜送出,绕过所有驿站和关卡,直接送入了京城数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清流大臣府邸。
奏章后,只附了一张字条:“非为一人之怒,实为万民之呼。”
消息传到严世坤耳中时,这位权倾江南的巡盐御史气得当场摔碎了最心爱的建窑茶盏。
“竖子!狂悖!”他面目狰狞,连夜将心腹、扬州知府周文远召至密室。
“周大人,”严世坤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“那个柳青瑶,不过区区七品监察御史,竟敢在扬州煽动民意,干预地方政务!本官命你,立刻上奏弹劾她‘越权干政,意图不轨’!让她滚出扬州!”
周文远手心全是冷汗,他知道这封奏本一旦递上去,就是与柳青瑶背后代表的清流势力彻底为敌。
他犹豫再三,在严世坤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,终究还是颤抖着提起了笔。
然而,就在他写好奏本,准备用印的那个深夜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书房。
来人是陆远洲,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。
他没有多言,只是将一份锦衣卫的绝密卷宗放在了周文远面前。
周文远只看了一眼,便如遭雷击。
那上面,赫然记录着严世坤的心腹,近年来私下倒卖镇波窟中囚徒尸身,用尸油炼制灯油的详细账目。
而账目的最后一栏,清清楚楚地注明了用途——“专供巡盐台,为大人夜读照明”。
用死人的油,点灯看书!
“周大人,”陆远洲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你若还念着这满城百姓半分,便让这笔尖,停一停吧。”
周文远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看着桌上那份弹劾柳青瑶的奏本,又看看那份记录着恶魔行径的密档,脸上血色尽失。
良久,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猛地抓起奏本,将其撕得粉碎。
他朝陆远洲颓然拱手,一言不发,默然转身离去,背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三日后,弹劾柳青瑶的奏本未至,京城的圣旨也未至,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却传遍了扬州——严世坤,竟在凌晨时分,调集了数百工匠和亲兵,将镇波窟的入口团团围住,开始用新运来的水泥,企图将整个地牢彻底封死!
他要制造一场“天然塌陷”的假象,将所有的罪证,永远埋葬于地下!
“想埋?问过我了没有!”柳青瑶得到消息,嘴角泛起一丝淬了冰的冷笑。
她当即率领察隐司众人,协同大批闻讯赶来的工匠,风驰电掣般赶赴现场。
当她抵达时,新浇的水泥已经凝固了大半。
“给我砸!”柳青瑶一声令下,身后的工匠们挥舞起铁锤与撬棍,在无数官员惊骇的目光中,狠狠砸向那层虚伪的“封印”。
“砰!砰!砰!”
水泥块四下飞溅,很快,那扇沉重的地牢铁门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门上,赫然有一个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巨大刻痕!
那是一个血淋淋的“冤”字!
在场的所有人,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柳青瑶缓缓走上前,伸出沾满了泥灰的手掌,轻轻抚过那个字。
她转过身,面对着以严世坤为首、面色铁青的围观百官,朗声喝道,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:
“诸位大人看清楚了!你们要埋的,不是一座地牢,是你们自己的良心!而这个‘冤’字,是用血和指甲写的,不是用凿子刻的!”
话音未落,人群死一般的寂静。
远处最高的飞檐之上,一枚焦梅簪在风中轻轻颤动,簪头雕刻的细小字样在日光的折射下若隐若现——
下一个,轮到你了。
柳青瑶的话语如惊雷,炸得现场百官面如土色。
严世坤站在人群最前方,那张往日里威严满满的脸庞,此刻正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扭曲。
他死死盯着柳青瑶,眼神中的伪装与涵养被彻底撕裂,只剩下野兽般的阴鸷与杀意。
他身后的亲兵们,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,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关节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原本因民愤而沸腾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,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气息,从严世坤的身上弥漫开来,迅速笼罩了整个山谷。
扬州城的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