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两队锦衣卫交错、视线出现盲区的刹那,她脚下发力,身形如狸猫般敏捷,悄无声息地跃上连接岸边与“福运号”的跳板,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浓烟滚滚的船舱入口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混合着那股甜腥味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
船舱内,七具船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姿势扭曲,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极为诡异的、满足的笑容,瞳孔则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柳青瑶心头一凛,果然不是瘟疫!
这是典型的致幻类毒物引发的神经系统全面崩解,在极度幻觉中快乐至死!
她迅速掠过前六具尸体,扑向最里面那具尚未被毒气完全侵蚀的厨师。
她剖开尸体腹部,胃中空空如也,只有几粒未消化的糙米和咸菜,没有任何毒物残留。
毒源,在空气里!
就在此时,船头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火把被扔上了浸满火油的甲板,烈焰瞬间升腾!
高温和浓烟疯狂地涌入船舱。
千钧一发之际,柳青瑶不再犹豫。
她用最快的速度将厨师的尸骨拆解,藏入随身带来的竹筐底部,用破布掩盖。
在起身撤离的瞬间,她眼角余光瞥见舱壁上一块木板颜色有异,上面附着着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。
她伸手一掰,将那块巴掌大的木屑死死攥在手心,转身冲出火海!
回到察隐司的密室,柳青瑶将那块木屑上的粉末刮下,置于阿朱新制的简易显微镜下。
镜中,粉末的结晶形态清晰地呈现出来——标准的六角星状!
“是它!”柳青瑶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她翻开一本泛黄的《岭南异草录》残卷,指着其中一页的图样,那六角星状的结晶,与书中所载的“迷魂檀香灰”完全一致!
她猛然醒悟,所谓“瘟疫”,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!
凶手用混有迷魂檀香的特制香饼,在船舱夹层中熏蒸,制造了这场集体中毒的假象!
“主子!”此时,陈瞎子再次叩门而入,神色凝重,“查到了!城西有家新开的‘安神斋’香坊,近半月来,大量采购檀香、麝香,还有被列为禁药的曼陀罗花粉。但他们从不做散客生意,只接一笔笔神秘的大单!”
安神斋!就是它!
所有证据链在此刻完美闭合。
柳青瑶眼中寒光一闪,抓起狼毫笔,铺开奏章,便要将这桩惊天大案付诸笔端。
然而,就在她落笔的瞬间,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从太阳穴炸开,眼前景物天旋地转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竟控制不住地喷洒而出,将雪白的宣纸染得殷红一片!
她中毒了!是那块木屑!粉末通过皮肤接触,渗入了她的体内!
意识在迅速抽离,柳青瑶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手中却依然死死攥着那块决定性的木屑。
不知过了多久,密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。
陆远洲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摇曳的烛光里,他看着昏卧在血泊中的柳青瑶,以及她手中那块小小的木屑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他沉默了许久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博弈。
最终,他侧过头,对身后如影随形的亲兵队长燕十七冷声下令:“派人,暗中盯死安神斋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动。”
说完,他俯身,却并未扶起柳青瑶,只是将一张折叠的纸笺放在她身旁,随即拂袖而去。
衣袖翻飞的瞬间,那纸笺一角被风带起,露出太医院的朱红批文,以及下方一个清晰无比的印章——赫然是太医院院使,冯医正的私印!
陆远洲的声音,如冰珠般砸在寂静的夜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难以言说的……期许。
“明日午时之前,若你还活着,我便撤了这封江令。”
门被重新关上,密室重归死寂。
窗外,不知何时下起了雨,雨点敲打着窗棂,发出清冷而规律的声响。
一滴雨水顺着屋檐滑落,正巧滴在一支不知被谁悄悄插在檐下缝隙里的焦梅簪上。
簪头雕刻的细小字迹,在雨水的浸润下,渐渐晕开,模糊不清,却又仿佛能刺入人的灵魂深处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真相,是真相烧起来的样子。”
夜色深沉,雨落如注,那支焦梅簪在风雨中微微颤动,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,也等待着那个从死亡边缘归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