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众瞩目之下，柳青瑶并未急于开启那七具冰冷的棺椁，而是立于高台中央，声如玉磬，响彻运河两岸：“今日验香，非为猎奇，实为昭雪。七条人命，不是冰冷的数字，他们曾是父亲，是丈夫，是儿子。瘟疫之说，掩盖了太多真相，今日，我便要让这真相，大白于天下！”
她话音未落，身后陈列的七具与死者身形完全一致的复刻模型、香饼的残片、放大百倍的显微图谱，以及那本翻开的《岭南异草录》抄本，便已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阵仗，不像是验尸，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！
柳青瑶纤手取过一块完整的迷魂檀香饼，其色乌沉，状如圆月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，她亲手将其碾碎，投入身前一只古朴的铜炉之中。
火折子凑近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那股初闻时清心安神的异香，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此香名为‘迷魂檀’，其毒性诡异，需活人试之，方能明了。哪位壮士愿为七位亡魂，一试此毒？”
人群骚动，窃窃私语，却无人敢上前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形魁梧、面带风霜的老兵排开众人，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：“我来！老子当年在北境战场，刀口舔血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！若能为枉死弟兄讨个公道，这条命，值了！”
柳青瑶对他颔首致意，眼神中满是敬佩。
她示意老兵站于下风口，只需吸入少量烟气即可。
不过短短数息，惊变陡生！
那老兵原本刚毅的面庞突然松弛下来，眼神开始涣散，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，勾勒出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容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僵硬，仿佛一张被无形之手强行拉扯的面具。
紧接着，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，双腿一软，猛地向后倒去，四肢开始了剧烈的抽搐！
“快！救人！”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阿朱早已候在一旁，箭步上前，撬开老兵的牙关，将一碗早已备好的、漆黑如墨的寒苔苦参汤灌了进去。
汤药入喉，不过片刻，老兵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，那诡异的笑容也从他脸上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与茫然。
他猛地坐起身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指着那铜炉，声音颤抖：“我……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！梦见自己高兴得不得了，一直在笑……可我的身子，我的手脚，根本不听使唤！就像……就像有鬼在操控我的皮囊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！
那七个商人临死前的诡异笑容，瞬间与老兵方才的模样重合，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！
“妖言惑众！一派胡言！”
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，太医院院使冯医正带着一队官差，面色铁青地挤开人群，冲上高台。
“光天化日之下，竟敢使用此等妖术蛊惑民心！来人，将这妖女和所有证物，统统给我带走！”他眼中闪烁着惊慌与恶毒，伸手便要去抢夺那还剩半块的香饼。
柳青瑶不退反进，身形一错，挡在证物之前。
她没有看冯医正，而是举起一张用琉璃制成的显微镜投影板，阳光穿透其上，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晶形态清晰地投射在身后的白布上。
“冯医正，您来得正好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您一口咬定此乃不治之症，是为瘟疫。那您能否向大家解释一下，为何这七位死者唾液中的结晶体，与这迷魂檀香饼燃烧后的灰烬微粒，在玻璃镜下，呈现出完全一样的同构形态？”
冯医正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柳青瑶步步紧逼，声音愈发清越：“您再解释一下，为何同在‘白鹭号’上，那位负责饮食的厨子，只因从不接触船舱内的熏香，便安然无恙，毫无染病迹象？”
“最后，也请您解释一下，为何这所谓的‘疫船’名单之上，死的恰恰都是三月前联名上书，举报江南盐税舞弊案的那几位富商？”
她每问一句，便向前走一步，手中的投影板如同审判之镜，照得冯医正连连后退。
最后，柳青瑶目光如剑，直刺他的心底，一字一顿地宣告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