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天灾,这是有人借瘟疫之名,行灭口之事!是借刀杀人!”
“轰”的一声,人群彻底炸开了锅!
就在这时,人群后方,一个身穿采办处服饰的小太监,早已是汗如雨下,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
他曾亲手将那个装着香饼的黑漆木箱,标记上“采办处编号丙七”,送上了“白鹭号”。
他一直以为,那只是冯医正交办的一件普通公务。
此刻,当他听见柳青瑶清冷的声音念出“采办处编号丙七”这几个字时,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!
“噗通”一声,小德子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,跪倒在柳青瑶脚下,涕泪横流地哭喊道:“是我!是我送的货!可……可冯大人告诉我,这叫‘清心净业香’,是用来净化船舱,专治那些商贾贪欲之症的圣物啊!”
柳青瑶缓缓俯下身,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:“所以,你们管灭口叫‘超度’?管投毒叫‘治病’?”
她猛地转身,目光扫过台下百官,声音陡然拔高:“诸位大人,现在,你们还敢说,这是瘟疫吗?”
全场死寂。
冯医正踉跄着后退,撞在身后的模型上,口中喃喃自语,眼神已然疯狂:“我没有错……我只是想清除那些被贪婪蛀空的灵魂……让他们在极乐的笑声中解脱……我是为了净化这个污浊的世界……”
“说得好。”
一个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回头,只见察隐司指挥使陆远洲不知何时已立于台侧。
他缓步走上高台,解下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佩刀,“哐”的一声,置于案上。
刀锋的寒光,映着冯医正扭曲的脸。
“你治的是病,还是人心?”陆远洲盯着他,字字如刀,“可你有没有问过,这审判众生的权力,是谁给你的?”
他不再看冯医正,转而下令:“来人!即刻查封太医院所有与‘疫病’相关的档案与药材库,封存采办处三年内的所有往来账目!冯医正,停职待勘!”
随即,他面向运河两岸的万千百姓,朗声宣布:“我以察隐司之名立誓,从今日起,凡未经我司毒理鉴证之‘疫病’,一律不得焚船,一律不得封江,一律不得擅杀一人!”
三日后,圣旨下达。
其内容与陆远洲当日所言几乎一致,更额外下令,准予察隐司设立“毒理鉴证房”,由柳青瑶全权负责,专司天下所有非常规死因之鉴定。
庆功之夜,喧嚣散尽。
柳青瑶没有参与宴饮,而是独自一人立于江畔。
晚风吹拂着她的衣袂,她将那本《岭南异草录》的抄本,一页一页地撕下,投入身前的火盆之中。
火焰升腾,映红了她的脸。
在那跳跃的火光里,她仿佛看见了无数张在烈火中扭曲、却带着诡异微笑的面孔,渐渐停止了挣扎。
她低声自语,像是说给亡魂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你们以为烧了香,就没人记得了么?可骨头记得,风记得,我还记得。”
火光映照着幽暗的江水,不知从何处,一只被火燎得半焦的梅花簪,随着水波悠悠漂到了她的脚边。
簪子不大,却极为精致。
借着火盆的余光,柳青瑶看清了簪头处用细如蚊足的刻刀雕出的一行小字,在摇曳的焰影中,那行字仿佛活了过来,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:
紫禁城的大门,该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