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,死一般的静。
地牢深处,阴冷的潮气混着血腥与腐朽的味道,钻入每一个活人的鼻腔。
铁七,这个在酷刑下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的硬汉,此刻却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,虚弱地靠在墙角,眼神空洞而戒备。
毒素虽解,但那深入骨髓的麻痹与恐惧,仍如附骨之疽,死死缠绕着他。
柳青瑶没有审,甚至没有问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牢门外,那双清亮的眸子比这地牢的寒铁还要冷上三分。
她挥了挥手,两名衙役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走了进来,重重地放在铁七面前。
白布掀开,是一具面目模糊的“尸体”。
这并非真人,而是一具精心制作的假人,但其逼真程度足以乱真。
更让人毛骨悚然的,是它的布置——头朝正北,胸口用烧红的烙铁烫出一个狰狞的“逆”字,嘴巴被强行撬开,舌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这每一个细节,都精准复刻了“断龙令”杀人后的仪式。
铁七的呼吸陡然一滞,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他死死盯着那具假尸,肌肉紧绷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柳青瑶不言不语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细细观察着他。
她看到铁七的目光在假尸身上来回扫视,数次,都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假尸空空如也的左手上。
那里,本该是握着一面黑色令旗的地方。
可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铁七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惊骇,逐渐变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困惑,最后又归于死寂。
他以为,柳青瑶终究是差了一步。
然而,他脸上这细微到极致的变化,却尽数落入了柳青瑶的眼中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找到了。
真正的信物,根本不是那面招摇的令旗,而是行刑者验明正身的凭证!
令旗是给外人看的,而凭证,才是自己人辨认的信物。
次日,同样的时间,同样的地方。
柳青瑶再次出现在牢门外。
这一次,她手中托着一枚暗沉的铜牌。
这是当初黄五爷的遗孀柳氏在绝望中交给她的,感谢她为黄五爷寻回公道,铜牌上只有一个深刻入骨的篆字——“贞”。
她缓步走进牢房,在铁七骤然收紧的目光中,将那枚刻着“贞”字的铜牌,用一根红绳,稳稳地悬挂在了假尸的左手手腕上。
铜牌不大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它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摇晃,与那烙印的“逆”字遥相呼应,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刺眼的画面。
“嗡”的一声,铁七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那双死死盯着铜牌的眼睛里,瞳孔骤然缩成针尖!
恐惧、震惊、不可置信,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错闪过,最终化为彻底的崩溃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柳青瑶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。
“这……这是师父……留给最后一个人的信物……你怎么会有!”
柳青瑶冷冷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现在,你可以说了。”
铁七一倒,心理防线全线崩溃。
与此同时,小梅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。
她小心翼翼地从假尸舌下取出那枚蜡丸,将其融化后,里面并非纸条,而是一片极薄的金箔,背面用血点刺出了一串诡异的图案。
对照着柳青瑶从漕帮搜出的《漕帮暗谱》残卷,小梅废寝忘食,终于将那些血点破译成了一组数字:北纬三十九度十五分,东经一百一十六度二十三分。
当这组坐标被标注在京城舆图上时,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里,正是早已废弃的京城西市旧刑场!
而更令人骇然的还在后面。
小梅将至今为止七名死者的姓名排列,取其首字连读,一句森然的诏书赫然呈现——“逆臣当诛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