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中资历最老、又精通药理的药奴,只有一个——孙七。
审讯室里,孙七一见到柳青瑶,便双膝一软,跪地叩首,额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大小姐饶命!是秦将军……是秦将军命我这么做的!”他涕泪横流,“将军说……说这么做,都是为了唤醒您身上真正属于柳家的血脉!只有经历极寒濒死之境,才能……才能激活你们祖上传下的‘凝视之力’!”
柳青瑶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心中炸响,四肢百骸瞬间冰冷。
凝视之力……那是她最大的秘密,是她重生以来勘破无数奇案的依仗!
秦烈……他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!
他不是在查案,他是在用十二条人命,为她铺就一条通往更强的血腥之路!
她转身冲出审讯室,重返校场。
寒风卷着雪沫,吹得她脸颊生疼。
她命人铺开巨大的油布,将十二具尸体生前最后的行走路线,用朱砂一点点标注在上面。
借助风蚀雪堆留下的痕迹,以及不同深浅脚印融雪速率的微小差异,她那双能看透事物本质的眼睛,在纷乱的线索中,精准地还原出了真相。
“戌时三刻,一名左腿微有不便之人,潜入后厨,将寒毒九转的原粉投入汤中。”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,回荡在死寂的校场上,“而后,他并未原路返回,而是绕道后营,用一把扫帚在雪地里拖拽,故意留下了那些看似诡异的‘阴兵脚印’,用以迷惑人心!所谓鬼魅夜行,不过是人为制造的幻象!”
她当众将绘制的路线图展开,证据确凿,逻辑缜密,所有疑点迎刃而解。
“燕十七!”她厉声喝道。
“在!”
“带一队人,去搜查副将张承的府邸!”
半个时辰后,燕十七带人回报,在张承卧房的夹墙之中,搜出半袋混合了“寒毒九转”的特制香料,以及一张被烧得只剩一角的画像。
画像上,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怀抱着一名婴孩,眉眼之间,赫然是年轻时的柳母!
就在这时,一道沉重的身影踏雪而来。
秦烈身披重甲,立于风雪之中,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良久,他抬手,解开了身上冰冷的铠甲,露出了里面的内衬绣袍。
那件绣袍的正中央,是柳氏一族的赤焰奔马族徽,而在族徽的边缘,用金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名字。
“这十年,我暗中收殓了三十六个被朝廷从柳家军中除名的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,“每一个,都是因为追查当年旧案,而被灭口的‘你’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复杂的情感,直直地看向柳青瑶:“我不信朝廷能护住你。我只能用我的方式,逼你快点变强,强到……再也无人能伤你分毫。”
柳青瑶紧紧握住手中那把勘测用的骨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声音比风雪更冷:“你可以敬我母,但你不能拿活人的性命来试药。”
她缓缓转身,不再看他,面向肃立的众将士,下达了命令:“将孙七押解回京,交由大理寺审讯!封存所有毒物、手稿,收敛所有证物!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军帐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传我将令,于校场中央,筑高台!明日午时三刻,我要在全军面前,焚毒立誓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远处山巅的雷云猛然翻滚起来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,短暂地照亮了她身后那行孤绝而深邃的脚印——步步向前,决然无悔,身后风雪漫天,却再无一人敢于追随。
夜色重新笼罩大地,只有筑台的号子声,开始在寒风中一下下响起,沉闷而压抑,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