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冷的地牢里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军中医官那一声“阴兵索命”,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每个人的心湖,激起圈圈涟漪的恐惧。
然而柳青瑶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她挥退了所有人,只身走近那具僵直的尸体。
赵铮的死状确实诡异,全身硬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铁,嘴角那抹幽蓝的霜花,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不祥的光。
她没有理会那些流于表面的惊悚,而是戴上薄皮手套,冷静地撬开了赵铮的嘴。
一枚被体温融化了一半的微型蜡丸,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舌根之下。
指尖捻碎蜡丸,一张小小的字条展开:“药在冰井,人在桥头。”
没有丝毫犹豫,柳青瑶转身走出地牢,冰冷的空气让她瞬间清醒。
阿雪早已在门外等候,满脸忧色。
“守着冰河桥的那个老兵,赵四,可还在?”柳青瑶的声音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冽。
阿雪一怔,只是军中都说他疯了,整日抱着块破铁,夜里总对着黑漆漆的河面自言自语。”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柳青瑶将一件玄色大氅披在肩上,三个字掷地有声,不容置喙。
冰河桥头,寒风如刀。
一个简陋的草棚在风中瑟瑟发抖,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。
赵四蜷缩在草堆里,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和茫然。
直到柳青瑶走近,火把的光照亮了她那张与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庞,老兵浑浊的瞳孔猛然收缩,随即爆发出压抑了十数年的嚎啕大哭。
“小姐……是你!是你啊!”他像是要把肺都哭出来,“我记得!你娘抱着你过桥的那天晚上,火把……火把照得整条河都是红的!血一样的红啊!”
他颤抖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焦黑、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马蹄铁,双手奉上。
“是赤焰驹……将军最好的那匹赤焰驹,它驮着你们母女俩杀出去,最后……最后活活累死在了十里坡……”
柳青瑶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铁片,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从掌心直冲天灵盖。
刹那间,一幅尘封的画面在她脑中炸开——无尽的雪夜,一匹火红的烈马在疯狂奔逃,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追兵,刀光映雪。
母亲温暖的怀抱中,襁褓里的自己,那只小小的右手,正无意识地微微抽动,指向他们逃亡的前方。
她猛然睁眼,眼中寒光爆射。
那条逃亡路线,从京郊十里坡到冰河桥,再到北境大营……这不正是今日这起诡异毒案传播路径的……逆向重演!
线索豁然开朗。
她立刻带人赶往大营后山那口废弃多年的冰井。
掘开厚厚的冰土,三只密封的陶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打开其中一只,一股极寒的白色粉末扑面而来,旁边还有一本用油布包好的配方手稿——《寒毒九转》。
手稿末尾的署名,竟是早已过世的太医院院判。
柳青瑶心生疑窦,连夜召来精通笔迹辨认的七弟柳七郎。
柳七郎只看了一眼,便断然摇头:“姐,这不是院判大人的笔迹,这字体形似神不似,每一笔的收尾都透着一股卑微和刻意,是常年为人研墨摹帖的药奴所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