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云背诵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猛然抬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柳青瑶,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划过他肮脏的脸颊。
他嘶吼着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:“可天下已经忘了她的姓名!忘了她的功绩!他们只记得柳帅,谁还记得那个为他出谋划策、为他镇守后方的女子!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让她说话!唯有我,能让她在这世上,再说一次话!”
柳青瑶冷漠地看着他,心中再无波澜。
回到营中,她当即召集了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。
胡哨儿在众人见证之下,取出了一个特制的鼓膜感应器。
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地上,双手在那面薄如蝉翼的鼓膜上,模拟着敲击的频率,将那夜所谓的“七座烽台连环误报”的真实情况,重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结果,震惊全场。
鼓膜感应到的地脉震动清晰地表明,所谓的七座烽台,当夜真正点燃的只有三座。
另外四座,从始至终都静默如死!
所谓的“误报”,根本就是一出彻头彻尾的伪造大戏!
全场死寂,继而哗然。
柳青瑶站在高台之上,声音清越,传遍每一个角落:“我命令,即刻通令各营,自今日起,所有烽燧信号,必须经三重验证。其一,目视可见火光;其二,地脉可感震动;其三,风中可闻声频。三者缺一,即为伪报!有敢违此令者,无论官阶,一律以通敌论处!”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当柳青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审阅着堆积如山的案卷时,帐外传来一阵蹒跚的脚步声。
年过七旬的老旗官郑五爷,拄着一根拐杖,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
“将军……”他的声音苍老而干涩,“老朽……想起了一件事。十年前,夫人还在世的那个冬天,也是这样的大雪天。她曾单独召见我,口述了一段歌谣,说是……防着万一所有联络都中断了,就用这个法子。”
郑五爷浑浊的老眼努力回忆着:“时间太久了,老朽记不清全貌,只记得当时听得最清楚的两句……是‘月照千山雪,灯传万里心’。”
柳青瑶心头剧震,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。
月照千山雪,灯传万里心……
这哪里是什么军中密语,这分明是她牙牙学语时,母亲抱着她,夜夜轻哼的摇篮曲!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暖流涌上心头,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目光重新落回周慕云的案卷之上。
这一次,她看得格外仔细。
在一页记录他生平的空白页边角,她发现了一处极淡的墨痕,几乎与纸张的纹路融为一体。
她取来炭粉,小心翼翼地拓印上去。
一行蝇头小字,缓缓浮现。
“影面壬辰,门启子时”。
柳青瑶盯着这八个字,呼吸在瞬间凝滞。
之前的种种线索,从曲谱到暗纹,从歌谣到伪报,在她脑中飞速旋转,最终汇聚于此。
她猛地合上卷宗,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这不是密语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这是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