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中死寂,唯有烛火不安地跳动,将柳青瑶紧绷的侧影投在冰冷的甲胄上。
那可怕的念头并非毒蛇,而是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,已然刺入她的心房,一寸寸搅动着彻骨的寒意。
母亲的死,周慕云的案子,还有那至今未解的寒毒,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引线串起,而引线的另一端,正燃着幽幽的鬼火,通向一个她不敢想象的深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那个半旧的香囊,倒出里面仅剩的三枚铜钱。
铜钱在掌心冰冷而沉重,上面的朱砂字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壬午·子时”“壬辰·丑刻”“癸未·戌初”。
过去,她只当这是母亲随手记录的某个重要时辰,可如今再看,每一个干支组合都像是一双窥伺在黑暗中的眼睛。
影面七十二卒。
这个传说中效忠于先帝、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秘密组织,每一个成员都以天干地支为代号,分属不同时辰。
母亲留下的,根本不是纪年标记,而是三个身份编码!
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桌案上那份周慕云的案卷拓本,死死盯住那四个字——“门启子时”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击中她的大脑。
她抓过一本《广韵》,指尖颤抖着翻找起来。
反切法,以两字之音注一字之音。
门,莫奔切!
取“莫”之声母,“奔”之韵母,合为“门”。
首音,是“莫”!
莫者,默也,秘也,讳也!
柳青瑶的呼吸瞬间凝滞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、压抑的自语:“这不是警告……这是接头令!”母亲不是在警告后人,而是在用“影面”的方式,向某个潜伏的“卒”发出联络的暗号!
就在此时,帐帘被猛地掀开,小梅带着一身寒气疾步而入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惶与凝重。
“姑娘!”她将一块用油布包好的宫绦递上前来,“查验过了!这乌鸦爪下的宫绦,其织法并非尚衣监的寻常制式,而是专供大祀典礼所用的‘玄鸟褪色缎’!这种缎料,每年只织三十三匹,皆有定数,绝不可能流出宫外!”
柳青瑶接过宫绦,缎面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沉郁的、仿佛吸收了无数光线的黑色,触手生凉。
小梅的声音愈发急促:“我连夜翻查了所有边市的出入记录,终于在阿兰姑娘之前提供的一本驼队账本中,找到了一笔极其可疑的交易!三个月前,有一支来自西域的驼队,以‘祭祀旧帛换药材’的名义,从京西的净业寺,不多不少,正好运走了十七匹褪色宫料!”
净业寺,祭祀旧帛,药材!
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柳青瑶的心上。
她猛地抬头,与小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。
“这不是偶然坠落……”小梅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是有人算准了路线和时机,故意让它掉在我们眼皮底下!”
两道线索在此刻完美合拢!
有人在用“影面”的暗号联络,又用宫绦这条线来指引她追查的方向!
对方是谁?
是敌是友?
柳青瑶当机立断,再没有一丝犹豫。她沉声喝道:“传陆九!”
片刻之后,面色苍白的陆九被带入帐中。
柳青瑶没有一句废话,直接将那份《实录》抄本和包裹着宫绦的油布推到他面前。
“《实录》记载,我母亲死于寒毒。这宫绦,来自专供大祀的‘玄鸟褪色缎’,却通过净业寺流出,用来交换药材。”她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我只问一句,如今的尚药局,人事任免,是否还由户部尚书王????一手掌控?”
陆九的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翕动了数次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