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铁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良久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颓然开口:“王相……王相在三年前,以精简内廷用度为由,奏请裁撤了‘御药稽查司’。自那以后,宫中所有药材的采买、出入、封存,皆由他门下的几位司药签押便可。尚药局,早已成了他王家的私产。”
说到这里,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度的恐惧,声音也压得更低,如同耳语:“但真正可怕的……不是王相。而是他背后站着的……‘紫宸书房’。”
“紫宸书房”四字一出,帐内烛火猛地一晃,几乎熄灭!
话音未落,帐外传来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呐喊:“都尉!急报!西岭三号烽台,地基再次出现异常震动!频率……频率与前次伪造军情的信号,完全一致!”
来了!
柳青瑶霍然起身,眼中寒芒迸射。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铺垫,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。
她没有丝毫慌乱,命令如连珠炮般发出:“胡哨儿!带上你的鼓膜感应器,亲赴烽台,贴地侦测,我要知道地下传来的确切讯息!”
“小梅!立刻调取京西近十日所有骆驼商队的行进轨迹图,与震动发生的时间点进行叠加比对,给我锁定信号源头!”
命令传下,整个营地瞬间高速运转起来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一张标记着密密麻麻路线的地图铺在了柳青瑶面前。
小梅的手指,精准地点在了一处距离烽台三里外的废弃区域。
“姑娘,就是这里!一处废弃了至少二十年的矿洞!根据卷宗记载,十年前,那里曾是‘影面’京畿分舵的秘密集会之地!”
柳青瑶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转身,亲手披上冰冷的铁甲,从武器架上取下那把寸步不离的白骨长尺。
临行前,她走到陆远洲身边,将那卷记录着母亲死因疑点的竹简塞进他手中,声音低沉而决绝:“若明日此时我未归,便将这卷竹简送进宫门。题头,就写‘还我母名’四个字。”
风雪割面如刀。
一队精锐甲士,无声地在夜色中疾行,马蹄皆裹着厚布,宛如一群穿行在雪原的鬼魅。
当他们抵达矿洞口时,一股陈腐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洞壁上,一支松木火把斜插着,已经燃尽,但上面的灰烬尚未完全冷却。
有人刚离开不久!
柳青瑶蹲下身,借着亲兵手中的火光细细勘察。
在火把下方的焦土中,她敏锐地发现了一点异样。
她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,拈起半片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纸角。
纸上,一行被火舌舔舐过的墨痕模糊可见:“……壬辰二十三卒,死于嘉靖十五年冬至夜,罪名:妄议朝政。”
壬辰!是母亲香囊里那枚铜钱上的代号!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杀意,瞬间冲上她的头顶。
她死死握紧手中的骨尺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,眼中寒光如刃。
就在此时,从深邃漆黑的矿洞深处,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断断续续的金属刮擦声。
那声音很特别,不像是兵刃交击,更像是有人正用一把锋利的刀尖,在坚硬的岩石上,一笔一划地刻着什么。
柳青瑶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,剑锋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森然的白光。
她对身后的亲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深吸一口气,没有丝毫犹豫,一步踏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之中。
身后的风雪瞬间涌入,卷起地上的残灰,将她最后一道足迹也彻底吞没。
只余一句冰冷如铁的低语,在洞口微弱地飘散,随即消逝无踪。
“你们删了她的名字……可骨头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