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郎的手指移向一行几乎被墨迹湮没的小字,声音哽咽:“娘临终前曾拉着我的手说,沈家老祖宗没后悔北上……但她恨,恨那些人连她的名字都不肯为她留下。”
柳青瑶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写着“削籍除名”的字,仿佛能感受到数百年前那个女子的悲怆与不甘。
她久久无言,最终将这卷族谱残页与老癞画出的信号图并置于案头。
一个是为了家国安宁而被献祭的英雄,一个是数百年后被当成药渣牺牲的药奴。
不同的时代,相同的命运。
“原来你们不仅要她死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还要她死得无声无息,连名字都化为尘埃。”
这桩案子,从此刻起,不再只是为了那些枯骨,更是为了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,为了一个被污名化的先祖!
她眼中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,猛地转身,走到帐中一名仍处在昏迷中的药奴身旁。
她再次启用那令人战栗的痛觉共感,闭上双眼,将手掌覆在那药奴耳后细小的针孔之上,另一只手则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吞噬了她的神智。
黑暗中,无数模糊的画面闪现,最终定格在一间幽暗的石室里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《北疆舆图》,图上有多处被朱砂圈点的标记,而其中一处位于群山深处的山谷,被额外用浓墨标注了三个字——龙脉锁眼!
柳青瑶猛然睁开眼,冷汗已浸透了她的后背。
她厉声喝道:“阿木!将舆图拿来,对照此地地貌!”
片刻之后,阿木指着地图上的一点,面色凝重:“大人,正是‘亡语沟’后山那片无人敢入的‘鬼哭岭’!”
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所谓的祭坛,所谓的“贞女”诅咒,不过是幌子。
真正的秘密,藏在那鬼哭岭之下!
“集结精锐,”柳青瑶的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明日破晓,进山。我倒要亲眼看看,到底是谁,在替天写命!”
命令下达,整个营地瞬间变得肃杀。
当夜,风雪渐歇。
柳青瑶独坐帐中,将族谱残页、信号路线图、图尔格的供词一一整理归档,汇入《枯骨还魂案录》。
就在她准备封卷之时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随即归于死寂。
一个苍老的身影挣脱了看守的束缚,踉跄着跪倒在帐外的雪地里,正是图尔格。
他双手高高捧着一枚已经断裂的骨铃,那正是萨满权力的象征。
“我知道你要找什么。”他仰起头,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苍老而嘶哑,“但那个地方,不能白天去……只有在月缺西风时,地底深处才会传出哭声,那才是入口打开的信号。”
柳青瑶起身,掀开帐帘。
风雪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,她静静地望着雪地里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“我带你去。”图尔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,“但你要答应我——若那里真的锁着龙脉,你必须……必须听完它的诉说。”
柳青瑶的目光越过他,望向远方在夜色中如蛰伏巨兽般的山影。
她缓缓点头:“我可以听……但若它说的是谎言,天神也救不了它。”
她转身入帐,取来一件厚重的玄色披风披在身上,迈步而出。
腰间悬挂的骨尺随着她的动作,在寂静的雪夜里发出一声清越的铿然脆响,仿佛是对那沉睡了数百年的黑暗,下达的最后通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