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瑶瞳孔骤缩。
她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携带的护身符,将其内侧的刻痕与铭文仔细对照。
没错,完全一致!
那种独特的锻造节奏——七锤定魂,三锉封魄,是父亲柳承渊独创的印记,曾出现在他亲手打造的每一件兵器上,包括那支断箭,那面残旗!
“这手艺……”柳青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还能复原吗?”
石头抬起头,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敬畏与坚定:“帅主,柳将军的‘七锤三锉’之法,每一锤都藏着心跳,每一锉都刻着风骨。这世上,只要还能找到一片属于它的碎铁,我就有把握,让它重新开口说话,找回它当年的声音!”
话音未落,小满掀帘而入,神色凝重:“帅主,密报。萧承志昨夜在净业寺召集心腹幕僚,秘密议事。我们的探子听到,他提到了‘东井异动’四个字,随后便下令,将寺中负责看守后院的守僧全部调换。”
停顿了一下,小满的声音压得更低:“更诡异的是,他下令,立刻重修寺中那座鲜为人知的‘代祭坛’,要提前七天,举行一场不对外人的闭门祭礼。看样子,是想借祭礼的烟火,烧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“毁证?”柳青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他以为烧掉几封战报,就能抹去尸山血海的历史?天真。刀剑不会说谎,烈火,也烧不干净二十年的骨头。”
她霍然起身,走到案前,笔走龙蛇,迅速拟定一道军令。
“传我将令,命察隐司即刻联合锦衣卫北镇抚司,对净业寺实行‘香火稽查’!就以查禁私藏军械、勾结匪寇为由,全面进驻寺院各殿,封锁所有库房。记住,一只老鼠也不许放过!”
命令下达,雷厉风行。
陆远洲亲自带队,以雷霆之势突入净业寺。
在搜查藏经阁旁的库房时,于一口不起眼的铜钟夹层之内,查获了一批未经登记、来历不明的兵器。
其中,一把断裂的刀刃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这把断刃虽无任何铭文,但当陆远洲将其带回,与那截“断浊”剑鞘的断裂面一对,竟是严丝合扣,分毫不差!
随后,军中匠人用特制酸液对断口进行显影,惊人的一幕出现了——在断口内部的钢材核心,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金丝缠绕痕迹,清晰地显现出来。
这,正是《军器监录》中记载的,柳氏一族独步天下的“柳氏芯钢”的独有防伪特征!
陆远洲将断刃呈到柳青瑶面前,声音低沉而压抑:“帅主,您父亲的剑,不是在战场上为国尽忠而断。它是被人……一寸一寸地拆解,然后藏进了这座所谓的清净佛门。”
柳青瑶接过那截冰冷的断刃,指尖的寒意直透心脏。
她的眼中,那抹寒光已然凝实如刃:“他一寸寸地拆,那我就一寸寸地挖出来。”
夜,更深了。
柳青瑶独坐帐中,将剑鞘上的铭文用炭粉拓印下来,与父亲留下的竹简遗言并置于案头。
一寸剑鞘,一寸断刃,几卷竹简,拼凑出一个血淋淋的开端。
窗外,风雪骤停,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营地。
案上的烛火毫无征兆地被一股阴风吹熄,帐内陷入一片黑暗。
就在此时,净业寺的方向,一道幽蓝色的火光冲天而起!
那火光在漆黑的夜幕中,诡异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“門”字。
然而,它并未消散,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缓缓倾斜,笔画扭曲,最终变成了一个结构森严的“閉”字!
旋即,蓝火如流星般坠落,化作一点火星,彻底熄灭。
柳青瑶起身,一把推开营帐的门帘。
寒风扑面,她眯起眼睛,遥望远处黑暗的山影,在那山脊与夜空的交界处,仿佛有一个孤高的人影,正静静伫立,与她遥遥相望。
她缓缓收回目光,回到案前,从怀中取出一把遍布刻痕的骨尺,轻轻地压在了那截“断浊”剑鞘之上。
“你们删了功勋册上的名字,烧了边关的战报,拆了我父亲的佩剑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轻声回荡,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可只要这世上还有一寸铁在,我就能让它开口,说出当年所有的真相。”
风雪再次卷起,吞没了她的回音,只余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,飘散在肃杀的夜色里。
“下一个,轮到当年写下功勋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