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边镇的夜空中肆虐,尖啸着仿佛亡魂的哀嚎。
净业寺东厢,一座早已荒废的偏院内,死寂得连风声都显得空旷。
柳青瑶一袭玄色劲装,融于深沉的夜色,唯有眸中的寒光,比利刃更能刺破黑暗。
她避开了正殿缭绕的香火与虚伪的诵经声,带着小满和几名心腹亲卫,沿着一条早已探明的隐秘路径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里。
眼前的一切,与父亲遗书中的描述既相似又截然不同。
院落依旧,枯树如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,但那口本应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古井,此刻却被新翻的泥土填埋了大半,仿佛一张急于掩盖罪证的嘴,被强行封上。
“挖。”柳青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简短的命令像一柄重锤,砸碎了此地的虚假宁静。
亲卫们早已准备妥当,立刻动手。
铁铲破开冻土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泥土被一筐筐运出,湿冷的土腥味混杂着腐败草木的气息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时间在寂静的挖掘中流逝,每一铲下去,都像是在挖掘一段被尘封二十年的血色真相。
约莫三尺深处,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“有东西!”一名亲卫低呼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柳青瑶亲自跳入半满的井坑,挥手让众人退开。
她用手拨开最后那层湿泥,一个被厚重油布包裹、又用蜡层密封的条状硬物,显露出来。
尽管隔着层层保护,一股浓重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阴冷气息,依旧穿透而出,直刺鼻腔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出,放置在平地上,亲手撕开早已脆化的油布,剥离那层厚厚的蜂蜡。
一具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剑鞘残件,静静地躺在她掌心。
它断裂的端口参差不齐,仿佛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生生拗断。
就在柳青瑶的指尖,无意识地抚过鞘身上一道模糊的刻痕时,她耳后那道早已愈合多年的旧伤,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针扎般的剧痛。
眼前的一切瞬间被血色与火光吞噬。
无数断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沉重的铁链在冰冷的石地上拖拽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;一座巨大的铸剑炉猛然爆裂,滚烫的铁水夹杂着碎石四散飞溅;火光映照下,一个高大却踉跄的身影死死护住年幼的她,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发出最后的低吼:“青瑶……活下去!”
“爹!”柳青瑶猛然睁开双眼,额上冷汗涔涔,呼吸急促。
那一声跨越了二十年生死界限的嘶吼,此刻竟清晰得如同就在耳畔。
她死死地将那截冰冷的剑鞘残件按在胸口,仿佛要将它融入自己的血肉,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吞没:“爹……我听见你了。”
返回营帐,灯火通明。
柳青瑶将剑鞘残件交给了军中最好的匠人,一个名叫石头的少年。
他出身匠作世家,一手祖传的“回火显纹术”有勘破金石秘密的神奇功效。
石头不敢怠慢,立刻焚香净手,神情肃穆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。
他用特制的猪油混合多种草木灰,调成一碗黑色的膏状物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锈迹斑斑的鞘身上,反复擦拭。
随后,他将剑鞘架于一盆微弱的炭火之上,以一种独特的节奏缓缓烘烤。
奇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随着温度的升高,那些顽固的锈层并非脱落,而是仿佛被“唤醒”了一般,颜色由深变浅,渐渐地,在靠近鞘脊的位置,一行肉眼几乎无法察变的极细铭文,如同幽魂般缓缓浮现。
“嘉靖十四年冬,柳某督造,赐名‘断浊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