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响。
他手腕猛地一旋!
“轰——隆——隆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轰鸣,整片地面竟从中裂开,一道通往更深处的暗门,缓缓滑开。
地宫深处,寒气逼人,却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。
没有尸体,没有白骨。
只有正中央一方汉白玉石台,石台上,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焦黑的陶罐。
罐身用朱砂刻着一行小字:柳氏青瑶生辰骨灰。
柳青瑶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,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生辰骨灰……那是在婴儿出生时,将胎盘、脐带等物焚烧后留下的骨灰,在民间有为新生儿祈福避祸之用。
她的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,颤抖着伸出手,打开了罐口。
里面除了灰烬,还有一块被烧得半融的银牌。
她取出银牌,入手冰凉。
牌子正面,是柳家世代行医的“悬壶”徽记。
可当她翻过银牌,瞳孔骤然紧缩!
牌子背面,赫然雕刻着一枚栩栩如生的宫制凤纹!
一瞬间,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!
母亲根本不是什么罪臣之女,也不是什么平民医妇!
她是被逐出宫闱、毁籍灭名的御医女官!
而自己,那个所谓的“罪臣之女”,竟是在这不见天日的产室中,由一位被剥夺了身份的公主,秘密生下的!
就在这时,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声音,从地宫入口的阴影中传来。
“我知道她是谁。”
萧厉悄然现身,他没有进来,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黑暗中,仿佛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。
“二十年前,是我亲手把她送出宫门。她走的时候,回头对我说:‘孩子若能活下来,长大后,必会替我说话’。”
他发出一声冷笑,那笑声在地宫中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可你们看看这庙——这里的每一根房梁,都沾过达官贵妇不愿承认的产血;这里的每一块地砖,都听过被溺毙的婴孩最后的啼哭。这座净业寺,从来不是什么清修之地,而是替整个王朝掩埋肮脏秘密的活坟!”
他的目光落在柳青瑶身上,那目光锐利如刀:“朝廷怕女人懂生死,更怕女人写历史。柳青瑶,你要清算的,从来不是我。”
话音落,他猛然转身,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黑暗中,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,在风中飘散。
柳青瑶缓缓站起身,将那冰冷的陶罐紧紧抱在怀中,仿佛抱着母亲最后的余温。
她走出地宫,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,晨光微熹,驱散了长夜的寒意。
她走到营前那尊巨大的鸣冤钟下,将那本《初检手札》郑重地放在钟座之上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。
“娘,我现在替您说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缕晨光恰好穿透云层,照射在她怀中陶罐的银牌之上。
那半融的银牌,如同一面不规则的镜子,将光线反射到不远处一面残破的院墙上。
墙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,而被光斑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,其裂痕的轮廓……
竟与柳青瑶脑海中那张紫宸书房的内部结构地图,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!
她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!
一段被尘封已久的、模糊的幼年记忆,如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女人,抱着年幼的她,站在山岗上,指着远处那片金碧辉煌的宫城,用无比温柔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:
“瑶儿,记住。那里……藏着能让你,让所有我们这样的人,真正‘说话’的东西。”
柳青瑶缓缓抬起头,望向京城的方向。
怀中的陶罐冰冷,手中的手札却滚烫。
她握紧了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原来,她一直要找的,从来不是什么公主的身份,也不是什么沉冤得雪的虚名。
是话语权。
是亲手揭开所有谎言,重新书写被掩埋的真相,让所有亡魂都能在青史之上,发出自己声音的——权力!
她的目光穿透晨曦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权力中枢的最高殿堂。
眼神中的悲恸与迷茫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。
一场席卷整个大明的风暴,即将由她亲手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