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卷着碎雪,抽打在净业寺残破的飞檐之上。
那如泣如诉的鼓声,正是从寺庙后山一处塌陷的佛塔下传来,阴森而执着,仿佛是地府的引路人,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通往幽冥的大门。
柳青瑶翻身下马,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身后的陆远洲等人紧随而至,却见前方本该驻防的影面人,如同一尊尊石雕,分列两旁,手按刀柄,竟对柳青瑶的闯入视而不见。
为首的萧厉站在阴影中,面容晦暗不明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了一条通往地宫的入口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,更是一种冷酷的邀请。
柳青瑶心中再无半分犹疑,提着灯笼,顺着那阴森的鼓声,一脚踏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地宫甬道狭窄而潮湿,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一股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。
越往下走,寒气越是刺骨,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冻结。
尽头是一扇腐朽的木门,门轴早已锈死,虚掩着,鼓声正是从门缝中幽幽传出。
她伸出手,指尖尚未触碰到门板,那鼓声便戛然而止。
死寂,在一瞬间降临。
柳青瑶猛地推开木门,一股混杂着尘土与焚香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。
室内空旷,正中央停放着一口简陋的石棺,棺前,一个佝偻的身影跪在那里,背对着她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是老仵作,王伯。
听到身后的动静,王伯缓缓转过身,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,早已泪流满面。
他没有起身,而是膝行几步,将一本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,用尽全身力气,高高举过头顶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:“小姐……老奴……终于等到您回来了。”
柳青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她快步上前,扶住王伯颤抖的手臂:“王伯,我娘她……”
“夫人她……没在这儿。”王伯泪眼婆娑地摇头,将那本册子塞入柳青瑶手中,“这是夫人留下的……她说,若有一日,您能凭自己的本事站到所有人面前,不再需要仰人鼻息,就让老奴把这个交给您。她说……您一定会回来替她……替所有和她一样的人……说话。”
柳青瑶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那册子的触感如此熟悉,泛黄的纸页,边缘因常年翻动而卷曲,正是她幼时记忆中,母亲无数次在灯下摩挲过的《初检手札》。
她颤巍巍地翻开首页,一行娟秀却又透着锋利风骨的字迹,如同一道闪电,瞬间劈入她的脑海。
“凡胎非贱,医心即仁。若吾女承志,请勿信宗谱,查产室西壁第三砖。”
字迹是母亲的,可这格式……柳青瑶的瞳孔猛然一缩!
每句结尾,皆为仄声收尾!
这是母亲独创的验尸笔记格式,用以在公开的卷宗中,隐藏真正的验尸结论!
这短短一句话,本身就是一道密码!
“小满!”柳青瑶甚至没有回头,声音已带上一丝急迫的嘶哑。
一直守在门口的小满立刻冲了进来,当看到那本手札时,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。
她迅速接过册子,借着灯笼的光,手指在纸页上飞快地拂过,口中念念有词,仿佛在与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灵魂对话。
“不对……不止是平仄,笔画的藏锋与顿挫,也与寻常不同!”小满的额角渗出细汗,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特制铜片,覆盖在字迹之上,那些文字的轮廓瞬间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笔画单元。
“是星宿定位法!以紫微垣为基准,每一笔的走向都对应一个坐标!”
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小满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骇:“破译出来了!在手札的夹页里,有一行用米汤写下的隐字!”
她将夹页对着火光一照,一行细小的字迹缓缓浮现:
“壬寅冬月十七,子时三刻,血浸金砖五寸,玉牒焚于炉。”
底下,更附着一幅极其精密的图纸,描绘的竟是产室地下一个匪夷所思的双层密室结构,其入口,被一种名为“阴阳榫”的机关锁死。
图纸旁标注着,开启此锁,需用一把以凤血铜与天外陨铁熔铸而成的特殊铜匙。
一直沉默地站在柳青瑶身后的石头,死死盯着那幅图纸,呼吸猛然一滞。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巧却无比沉重的锻锤,锤身上刻着一个古朴的“石”字。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颤抖:“这结构……这‘阴阳榫’……像极了当年父亲临死前,跟我说过的‘凤引匣’。”
说罢,他环视四周,目光落在角落一堆被废弃的生锈铁器上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:“凤血铜难寻,但当年柳家被抄家时,夫人曾将一枚凤钗投入炼炉,被我父亲抢救出一块残铁……就在这里!”
他抓起那块黑不溜秋的残铁,不由分说,就地生火,举起那柄祖传的锻锤,对着图纸,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。
火星四溅,映照着他专注而狂热的脸。
不过半个时辰,一把形如凤凰展翅,造型奇诡华美的钥匙,便在他手中成型。
众人不敢耽搁,立刻重返寺庙后山那片早已沦为废墟的产室旧址。
按照王伯的指引,他们很快找到了西墙,撬开了第三块地砖。
砖下,是一个仅容一指通过的细小孔洞。
石头深吸一口气,将那把滚烫的凤凰铜匙,稳稳地插入孔洞之中。
“咔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