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柳青瑶蹲下身,双眼赤红地盯着她,“为什么要毁掉一个人的一生?三十年!你们让她三十年不能言语!”
“是祖师爷的规矩……是掖庭的铁律……”赵妈妈老泪纵横,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柳青瑶的衣袖,“她说……她说开口者必遭天谴……可我错了……我错了啊……”
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,血沫从嘴角溢出。
“我每夜……每夜都做梦……梦见她在井底唱歌……唱一首……谁也没教过的歌……”
井底……唱歌?
柳青瑶浑身一震,闭上双眼。
她将那块冰冷的银牌紧紧合拢,用力贴在自己眉心。
“创伤记忆共振”——启动!
刹那间,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!
烛影摇红的密室,一个蒙着眼睛的瘦弱少女被死死按在刑凳上。
烧得通红的铁钳,夹住了她的舌头!
血,一滴滴落在下方的铜盆里,发出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响。
剧痛之下,少女没有哭喊,身体却在疯狂挣扎。
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她被绑在身后的左手,三根手指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屈曲着,在虚空中飞快地画着什么!
那是一个笔势!一个写字的姿势!
“轰!”
柳青瑶猛地睁开眼,画面消失,但那三指作笔的画面,却深深刻在了她的脑中!
她疯了一样冲回自己的行囊,翻出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,直接扯下最后一页!
那一页,看似空白。
“显影药水!”她朝陆九吼道。
药水被飞快取来,柳青瑶用棉签蘸着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纸张上。
奇迹发生了!
在药水的作用下,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楷,缓缓在空白的纸页上浮现!
“若见七娘持牌归来,即知‘金丝笼’源起掖庭,根在”
玉牒篡改!
柳青瑶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母亲和柳七娘,根本就是一对孪生姐妹!
一同生于掖庭的宫闱秘辛之中!
一个被选中,想方设法逃出生天,去外界寻找真相;另一个则被留下,成了“鸣蝉计划”的第一个试验品,用沉默与生命,守护着最核心的秘密!
正当柳青瑶心神巨震之时,帐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林婉儿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上沾着烟灰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本该奉命去销毁静音坊最后一批档案,但她没有。
在焚毁那些罪恶记录的前一刻,她于档案室的夹层中,发现了一幅被小心封存的泛黄画卷。
画上,是两名约莫七八岁的女童,眉眼极为相似,并肩而立,胸前各挂着一块圆形银牌。
画卷的题跋写着:“永宁三年冬,掖庭双姝——七娘、八娘。”
八娘!
柳青瑶的母亲,本名柳八娘!
林婉儿凝视着那幅画良久,最终没有将它付之一炬,而是小心折起,藏入怀中。
她烧了那些记载着无数血泪的余档,然后,独自一人,走向了察隐司的营地。
此刻,她走到柳青瑶面前,将一个用火漆严密封装的沉重木匣,双手奉上。
“大人,这是‘鸣蝉计划’的总册,记录了三十年来,所有‘金丝笼’的布局和每一个‘活口’的最终去向。”
柳青瑶接过木匣,指尖冰冷。
她打开总册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,是关于“柳七娘”的最终记录。
没有地点,没有描述,只有一行用朱笔写下的、谜一般的指令:
“北境苦寒,烽燧孤悬。九号台,蓝焰起,故人归。”
柳青瑶霍然抬头,望向帐外漆黑的北方夜空。
那里,风雪漫天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决绝。
“备马,备最好的伤药和最暖的裘衣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名刚刚被救回,仍在昏迷中的女子,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姨母。
“我们,去接她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