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,寒星寥落。
京西猎苑的上空,铅云压得极低,仿佛要将这片皇家禁地里的所有秘密都压成齑粉。
察隐司的临时营帐内,灯火通明,气氛却凝重如冰。
那份写着“申时初刻,西苑行动”的假军情,早已如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,等待那必然会泛起的涟漪。
“大人,有动静了!”一名负责盯梢的校尉猛地掀开帐帘,声音因激动而压抑着,“戌时三刻,礼部后罩房的眼线出动,与一名黑衣人接触。一炷香后,猎苑别院的侧门悄然开启,一辆不起眼的棚车,正沿着西山小道朝黑风口方向疾驰!”
柳青瑶猛地站起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鱼,上钩了。”
她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吐出两个字:“截击!”
黑风口,地如其名,狭窄的山道两侧是陡峭的悬崖,夜风在此处回旋,发出鬼哭般的呼啸。
棚车颠簸着,车夫拼命挥鞭,似乎想逃离这片不祥之地。
就在车轮即将冲出山口的瞬间,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两侧崖壁上落下,手中机簧扣动的轻响,在风声中几不可闻。
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剧变,厉声喝道:“什么人!”
回应他的,是柳青瑶冰冷的声音,仿佛淬着山口的寒风:“察隐司办案,缴械不杀!”
战斗在瞬间爆发,又在瞬间结束。
对方不过是负责转移的死士,面对以逸待劳、装备精良的察隐司精锐,几乎没有还手之力。
柳青瑶一脚踹开车厢门,一股浓重腥甜的血气混合着药草的苦涩味道扑面而来。
车厢内,三名女子蜷缩在角落,衣衫褴褛,气息奄奄。
她们的身体被死死捆绑,嘴里塞着布团,显然是刚刚经历过新一轮的折磨。
“快!解开她们!叫军医!”柳青瑶厉声下令。
就在校尉们手忙脚乱地施救时,柳青瑶的目光,被其中一名昏迷女子颈间的东西吸引了。
那是一条细细的银链,链上挂着半块残破的银牌。
银牌的边缘,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断裂状,上面沾满了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迹。
柳青瑶的心,猛地一跳!
她快步上前,从怀中摸出一方锦帕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锦帕里,躺着另一半一模一样的残破银牌——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将两块银牌轻轻对上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,仿佛是跨越了三十年光阴的叹息。
两个不规则的缺口,严丝合缝,完美地拼凑成了一块完整的圆形银牌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。
小满取来火折子,凑近了照亮。
柳青瑶将合二为一的银牌凑到火光下,用特制的药巾擦去表面的污秽。
随着温度升高,银牌的背面,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,竟缓缓浮现出来!
那是一种遇热显影的特殊墨水。
“永宁三年,掖庭赐——柳七娘。”
柳七娘!
这个名字,如一道惊雷,在柳青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她一直以为,母亲柳氏的名字就叫七娘,可母亲留下的所有手记里,从未提过自己的全名,只自称柳氏。
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疯长起来。
她指尖冰凉,声音都在发颤:“我娘……不是一个人逃出来的……”
她死死盯着那块银牌,一字一句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她是替姐姐……留下的。”
就在这时,陆九掀帘闯入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手中拿着几张刚刚破译出的密文,直奔柳青瑶而来。
“大人!‘鸣蝉录’中关于柳氏的条目,破译出来了!”
他将一张纸递到柳青瑶面前,指着其中一行字。
“‘柳七娘,庶出,聪慧过人,擅音律。永宁三年,因于内书堂诵《女诫》时,将‘柔顺足矣’改为‘德才足矣’,被掌事姑姑上报,定为‘妄言天命,心生叛逆’之罪,当夜……施行九穴封音之刑。’”
柳青瑶的目光,死死钉在最后一行执行者的名字上。
“执行针婆——赵氏。”
赵妈妈!
那个临死前交给她血书手札,那个在“静音坊”里被尊为祖师奶奶的老针婆!
“把她带过来!”柳青瑶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。
赵妈妈早已油尽灯枯,被两名校尉架进来时,几乎只剩下一口气。
当她看到柳青瑶手中那块合二为一的银牌时,浑浊的老眼中,竟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亮,随即化为无尽的恐惧与悔恨。
“你……你找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