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门前的广场上,人山人海。
高台之上,东阁大学士裴景行一身绯色官袍,面容肃穆,声若洪钟。
“国朝取士,以文载道!然总有奸邪之徒,妄图以偏激之言,惑乱人心,非议朝政!”他手指向台下堆积如山的所谓“悖逆稿”,“此等狂言惑众之文,留之乱政,毁之安民!今日,本官便要当着天下士子之面,焚尽妖言,以正视听!”
“烧!”
一声令下,火把掷下,烈焰“轰”地一声冲天而起。
就在火焰即将吞噬那堆积如山的文章时,一声清越的断喝划破长空。
“慢着!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,柳青瑶一身玄色公服,手持察隐司金牌,率领数十名精悍的司卫,如一柄出鞘的利剑,直插现场。
“裴相好大的官威,”柳青瑶一步步走上高台,目光直视裴景行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烧毁罪证,也算‘以正视听’吗?”
“放肆!”裴景行面色一沉,“柳主官,你这是何意?”
柳青瑶不答,只是从一名司卫手中接过一片被烧得焦黑卷曲的残稿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它缓缓浸入一个盛满透明药水的琉璃盆中。
奇迹发生了!
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,那片本已炭化的纸张竟如枯木逢春,表面的黑色炭灰层层剥落,深层的墨迹由浅转深,不过十数息,一篇字迹清晰的完整奏章赫然浮现在众人眼前!
柳青瑶将其高高举起,一字一句地念道:“‘宰辅专权,蔽塞贤路,党同伐异,天下共击之!’裴相,这篇,你可认得?”
全场哗然!
“这不可能!”裴景行脸色煞白,指着柳青瑶厉喝,“妖术!这是妖术!”
柳青瑶冷笑一声,接连取出五份残稿,一一还原。
篇篇都是铁证,件件直指裴景行贪腐舞弊,更有白砚生临死前用血绘制的舞弊网络密图,那一个个名字,看得台下不少官员腿肚子发软!
她举起最后一张图,声震四野:“你说这是狂言?可敢让它见天日!”
台下,被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彻底爆发,数千学子振臂高呼,声浪如潮:“见天日!见天日!见天日!”
裴景行的面庞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,他彻底撕下了伪装,嘶吼道:“来人!锦衣卫何在!将这蛊惑人心的妖女给我拿下!”
就在锦衣卫拔刀上前的一瞬间,人群中忽然涌出三百名身穿白衣的年轻书生,他们沉默而坚定,每人手中都高举着一份复刻的文稿——正是老吴私藏的那些残篇抄本!
三百份文稿,如三百面旗帜,瞬间将高台包围。
刀光与口号声交织,现场一片混乱。
高台对面的酒楼上,一名不起眼的茶客悄然起身,迅速退入后堂。
他手中,紧紧攥着一封刚刚写就的密报:宫中丽妃近日频繁召见裴景行,所议之事,皆涉“肃清柳氏余绪”。
而此时,城外十里亭的驿道上,柳青瑶已脱下公服,换回了一身素衣。
她遥望着皇宫的方向,缓缓收起手中的药瓶。
她知道,都察院门前那一把火烧起来的,不只是几篇文章,更是三十年前就被死死钉进棺材的那个姓氏。
漫天飘飞的纸灰,混杂着阴沉天色下欲落未落的雨丝,如一场迟来的雪,轻轻落在她的肩头。
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仿佛说给自己一个人听:“爹,娘,姨母……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灰烬落尽,一个时代,在另一个人的手中,重新开始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