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医案笔记中曾详细记载过一种罕见的遗传心疾,其发作征兆,正是小指末梢神经痉挛,伴随呼吸骤停!
她眼底的寒意,瞬间化为一种夹杂着怜悯与嘲弄的复杂情绪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仿佛叹息,“他不仅仅是在模仿我爹的笔法……他还继承了他的病。”
一个病人,在疯狂地抹杀另一个同病相怜之人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这何其荒诞,又何其可悲!
掌握了对方的生理弱点与全部作案流程,棋盘上的迷雾豁然开朗。
柳青瑶回到察隐司,立刻将小梅唤至身前,将焚稿影像与东阁的轮班记录并在一起。
“墨狱”的完整运作密码,终于被彻底破解:每月十五夜子时,化名“陈默”的裴景行会亲自进入文库,提取“甲字柜”中的“悖逆”卷宗,经由紫宸殿侧门,用无标识的黑车运往东阁偏院的焚化炉,彻底销毁。
“传我的令,”柳青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,“放出假消息,就说察隐司已锁定贡院焚稿案的内应,将于十二夜子时,突袭东阁文库!”
消息如风一般,悄然吹进了裴府。
果然,猎人设下的陷阱,让狐狸提前露出了尾巴。
十三日夜,比预定时间早了两天,那辆通体漆黑的马车,鬼鬼祟祟地从东阁侧门驶出。
它没能驶出巷口。
柳青瑶一袭黑衣,如暗夜中的死神,率领察隐司精锐从天而降,人马未惊,车夫与护卫已悄无声息地倒下。
车厢内,一只沉重的箱子被抬了出来。
打开箱盖,里面并非预想中的“甲字柜”卷宗,而是一批全新的、尚未归档的文稿。
而在所有文稿的最上方,赫然放着一封用血写就的信。
信封上,是她父亲柳承安那熟悉到刻骨的笔迹:“吾女青瑶亲启”。
那一瞬,柳青瑶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当夜,察隐司密室,灯火如豆。
柳青瑶独坐案前,指尖微微颤抖地展开了那封血书。
信上的字迹狂乱而急切,内容却简单得令人心寒:“吾女青瑶,若见此信,速离京师——裴某已知你父遗稿藏处,此乃死局,勿复回望!”
是陷阱。
柳青瑶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。
父亲早已故去,这必然是裴景行模仿笔迹、企图乱她心神的毒计。
可他越是如此,越证明他怕了。
他怕那些遗稿,怕到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逼她离开。
她将血信缓缓移向灯火,眼中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牵挂与这封伪信一同焚尽。
信纸触及火焰,瞬间卷曲变黑。
然而,就在火舌即将吞噬整张信纸的刹那,柳青瑶闪电般出手,从烈焰中抢出了一角即将化为灰烬的残片!
她的动作精准而冷静,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。
炭化的纸片边缘,在高温的炙烤下,浮现出了一行用特殊药水写下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虚影,如同鬼魅的低语:
藏稿之地,在“铜鹤衔书”之下。
柳青瑶瞳孔一缩,猛地抬头,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。
大明皇城之内,奉天殿前,正矗立着一对永乐年间铸造的巨大青铜仙鹤,昂首向天,口中正衔着一卷青铜制成的书简!
帐外风雪呼啸,陆九的身影再次出现,他的声音比风雪更冷:“大人,刚刚收到密报,裴府派出了三骑快马,一路加鞭,直奔西山别院而去!”
西山……那是裴景行藏匿赃款与豢养死士的地方。
柳青瑶缓缓站起身,将那块滚烫的残片紧紧攥在掌心。
裴景行在用西山的动作吸引她的注意,甚至可能是在引诱她去扑一个空,而真正的决胜之机,却藏在天子脚下,藏在百官叩拜的铜鹤之中。
他想用一个假的“最后证据”,来换取转移真正遗稿的时间。
柳青瑶的唇边,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,冰冷的笑意。
“他以为我会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……”她转过身,目光穿透了重重宫墙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对沉默了百年的青铜仙鹤。
“传令下去,”她的声音清晰而决绝,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力量,“去文渊阁,调阅永乐朝至今所有的《宫城营造志》,我要知道那对铜鹤的每一次修缮、每一次挪移的全部记录。一个字,都不许漏。”